天哥转头看他,看了一会儿才说话:“小虎,有时间吗?晚上哥请你吃宵夜。”
何小虎摇摇头,“要跑单子。”
天哥微微抿唇笑了下,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了,有妻子有儿女,他是林城人,跟何小虎算同乡。这一行要赚钱不容易,心里有牵挂的苦累都可以忍受,心里是有劲儿的。但他发现何小虎越来越没那股劲儿了,前些天他说自己要离职。
刚认识那会儿,何小虎看着挺有劲儿的,想赚钱也肯努力,
此刻面前的何小虎,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了。
这时候天哥的单子打包好了,他起身去拿货,走了两步又转身。
“下雨了可能会有彩虹啊,小虎。”
何小虎应声抬起头来,他眼睛弯弯的笑着,寡淡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情绪。
天哥拿了外卖出门,漂亮华丽的包装占满整个外卖箱。最近雨水多会出彩虹,他期待着今天能下点雨,这样可怜的小虎能看见彩虹,会开心一点。
何小虎喜欢彩虹,因为他喜欢彩虹,这么多年了何小虎还记着他。
但何小虎不经常想起他,因为何小虎知道他一定很好,他那么聪明那么帅气,家境好有礼貌。这样的人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但广南市不常见到彩虹,何小虎也好久没有注意过彩虹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没有反抗低沉情绪的决心,随情绪将自己裹挟。
唯一牵绊他的欠债,也很快就能解决。
何小虎看向店外,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他面无表情地坐着,整个人不自觉地缩成一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觉肩颈酸痛。
“19号。”前台小姐对着等候区轻轻喊了一声。
何小虎起身去拿单子。
“是你啊,好久没见你来送花了。”前台跟他熟,眨着大大的眼睛说:“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点散花。”
“不用了。”
以前何小虎经常接这家花店的花,有时候来取单子看到需要帮忙,会帮着一起搬货打扫一下。他很喜欢鲜花,经常偷偷的看花艺师制作花束,前台小姐偶尔会拿一些散花给他,让他回家插起来。
现在的何小虎没有插花的兴致了。
“谢谢。”何小虎小声说。
“没事。”
这家花店叫“之间”,生意非常好。店很大很高端,据说老板拿过好几个比赛的冠军。
价格不便宜,但上千元的花一天能卖出十几二十束。
何小虎把包装盒放进外卖箱里之前透过包装看了一眼,今天这束花是青紫色冷色系的,很特别很酷,也很漂亮。
虽然何小虎这个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对艺术一窍不通,却还认识里面几种花,有重瓣百合、玫瑰、剑兰和洋桔梗。
何小虎听花艺师介绍过,听一次就记住了。
这束花送往另一个行政区,鲜花送好之后何小虎打开手机接回去的单。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间却才五点钟。何小虎抬头看看天空,浓厚的黑云渐渐压了过来。
下雨了。
下雨有送外卖有补贴。
送完手里头的单子时已经快六点钟,何小虎几乎全身都湿透了。
林城的夏季常有阵雨,下得很大,走得又很快。
何小虎把车停在路边,把雨衣收起来。
下过雨的空气闷闷的。
手机提示弹出一个专送订单,何小虎顺手就接下。没过三秒,有个电话打进来。
“喂您好。”
“是骑手吗?平台显示你刚刚接了单。”是个焦急的女声。
“是的。”
“是这样的,请你送到地址的时候一定一定要确认是本人,然后再交给他,好吗?”
何小虎用纸巾擦擦自己的脸,“您不是本人吗?”
“不是,是我朋友。”对方很着急地说:“我联系不上他,请你帮我去看看他在不在家。”
这种事常有,何小虎也不奇怪,应下了。
何小虎去取了单子,是旁边商场的星巴克,很顺利取好,出发去收货地址。
收货地址的方向和何小虎居住的地方分别在行政区的两头,他对路很熟,选不堵车的路骑过去。
这是一个位置很好的小区,听天哥说这里一平米要五六万。
何小虎按响门禁,1802。
没有人回应。何小虎持续按了三次,都没有人回应,正当何小虎怀疑是不是门禁系统坏了的时候,有个学生放学回来,按了家里的号码,很快就有人开了。
学生拉着门,让何小虎先进。何小虎对他说了谢谢。
上到十八楼,何小虎确定就是这里,刚刚下单的女生描述过。
何小虎抬手敲门,“您好,外卖!”
没有反应。
“您好!我是送外卖的,有人吗?”“外卖!”
何小虎持续喊了好几分钟,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都没有动静。隔壁的邻居回来路过,也不清楚里面到底有没有人。何小虎只好给刚刚那个单主打电话,但这个号码很奇怪,好像是国外的号码打不回去。
外卖平台上有她发来的七八条消息,问何小虎有没有联系到人。
何小虎能感受到对方的着急,想着要么就报警。
“有人吗?”何小虎再次用力拍打门,“听得到的话请回答,不然我报警——”
咔哒一声,门从里面推开。
何小虎急切地歪着脑袋去看他的状态,看到他的脸之后愣在原地,连外卖也忘了递给他。
他露出半张脸,“我没——”
话刚开口。
很明显他也认出了何小虎。
他是程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