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海楼胳膊一放,让江行能够坐起身,但没有松开抓住他的手,一字一顿问:“脉率一点起伏都感受不到,你刚才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那堪称火控雷达的眼神又一次犀利地刺下来,江行和他对视,突然拧眉看向门口:“有人。”
席海楼嚯地一声笑,阴恻恻说:“我告诉你声东击西这套老早就过时了,现在立刻老实交代,不然今天就算叫破喉咙……”
门口陈叔拳头抵在嘴边,重重地:“咳!”
席海楼:“……”
江行趁机抽开他的手,席海楼想把人抓回来,结果脱困的少年灵活得跟豹子似的,也没怎么看见他迈腿,再一晃眼就蹿到了门口。
陈叔看到朝他跨步而来的江行,下意识将人挡在身后,呵斥席海楼:“瞅瞅自己都多大岁数了,为难人一个孩子。”
席海楼不敢置信:“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为难他,还有你不知道这家伙是个可疑人士?”
陈叔看向江行,少年先是看他一眼,随后低下头,虽然冷冰冰的没什么表情,但就是给人一种无声的脆弱。
陈叔扭头音量都拔高了好几分贝:“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还有,刚走的调查组愿意为这孩子作保,他已经不是你手底下的嫌疑人了。”
席海楼很是讶异:“他们会这么好心?”
陈叔没理他,看向江行,声音柔和:“我有三件事要找你确认,同意与否只看你自己的意愿。第一件事,上面认为江家事件有疑点,打算重启调查,你愿不愿意作为当事人从旁协助?”
江行摇了摇头。
陈叔倒是不意外,怜惜地看着他:“第二件事,江家那边还有零散几支旁系成员活着,听到你还在,他们很高兴,其中有个叫徐容的人想要接你去他那住,你愿意吗?”
江行看了看陈叔,垂下眼睫:“嗯。”
席海楼反射性想追问徐容是什么人,刚张开嘴,被江行干脆利落一个字给堵了回去,正憋得够呛,陈叔又甩下一个炸/弹。
陈叔:“规矩上你最近经历的这些事要对普通人保密,考虑你本就出生玄术世家,所以可以让你自己做选择,你要不要清除玄学界的记忆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席海楼觉得陈叔真是在瞎问,这小子心脏黝黑心眼极多,不知道在谋算什么,怎么可能让人动自己的记忆。
结果念头刚闪过,他听到江行说:“好。”
席海楼一僵,这会儿是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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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被席海楼拽到走廊,男人眉头拧成川字:“清除他的记忆——谁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陈叔没好气,“有没有可能这不是命令,是对无辜涉事民众的人道关怀,而且人自己同意的,轮得到你在这儿皇帝不急太监急?”
“这不应该。”席海楼狐疑喃喃,“他明明适应得很好。”
陈叔:“不管适应得多好,都不会有人想带着痛苦过日子,比如你,你希望自己时刻记住痛?”
席海楼理所应当地睁大眼:“要是痛过了却记不住,那我不是白痛了?”
陈叔:“…………”
他深吸气:“好,你愿意痛,那他呢?”
陈叔隔着墙壁指了指江行。
手指一转,朝向脚下:“他们呢?”
他们这层是VIP病房,往下是各科室的普通病房,最底下的一楼是急诊。
绝望的哭声、疲惫的哀叹、耐不住疼痛的呻吟汇聚在一起,混合消毒水的气味在此地界蔓延,是普通人此生都排解不开的怨。
十分钟后,席海楼回到病房。
他看见江行站在窗前,白炽灯勾勒出少年冰冷的脸颊侧影和挺直的脊背,倒映在玻璃上像一把藏锋于鞘的剑,哪怕江行实际上瘦瘦弱弱,也不会轻易让人看轻。
席海楼心想,大概就是这样,他才总觉得比起逃避现实苦痛,少年会反手扇现实一个大比兜。
但他又想起少年原地等死的场景,复杂的滋味再度漫上舌根。他尝试抛开那些苦涩犹豫的部分,乐天派地想着:
——挺好了,没必要揪着不放,你应该庆幸对方不是寻死,只是撇开过去拥抱新生活。
江行转过身,看向他的袖口:“抽烟了?”
席海楼顺势看过去,发现袖口沾着烟灰,笑了:“眼睛挺尖。”
他刚去医院外面抽了几根,平时不沾,只是今天特殊,有些情绪释放不出来,想寻求外力解脱。
席海楼拍掉烟灰:“可惜,都说抽烟喝酒解千愁,实际也就那样,你以后也别碰了,除了沾一身味没别的作用。”
江行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想问那个人的下落?”
席海楼一顿,不以为意地笑着说:“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吗?”
江行:“说不定,没准还活着呢。”
仅仅是一句话,一个似是而非的可能,就让席海楼猛然抬头盯向他,眼神急戾,仿佛内心掀起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