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门,玄学五术之一,擅用八字、紫微斗数等工具勘破命理。
它和卜门的区别在于,同样是算,是看,但卜门是具体卜算某件事,比如走哪一条路不会迟到。
而命门看的是人这一辈子的运势,是否能金榜题名,是否能寿终正寝,看到的结果通常不以人力而转移,哪怕细节出现偏差,但大路径不会更改。
等于站在故事的开头看结局。
修这一脉的人多少有点神神叨叨,但江家格外丧心病狂,他们热衷于在外播种,然后把私生子们都带回来像豢养小猪崽一样封闭式集中教养。
最神的江家主在外足足有25个私生子!数量确认时在场调查员无一不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更神的是,江家人配偶无论男女都选择默许,甚至还会参与其中。
因为孩子太多,名字取不过来也记不住,很多只有个代号,被敷衍地叫做江一二三四五。
千禧年人口漏报现象严重,江家有意隐瞒他们的存在,一些孩子连正儿八经的身份证明都没有。
这事被人知道后,依旧没几个人管。
单纯的出轨不违法,江家事后对情人的安抚工作很到位,那些孩子虽然活得像个透明人,但衣食住行都有保障,江家人在好好教他们修行,不构成条文里的虐待。
最主要的是,修习命门的人有个躲不开的弊缺:短寿。
历史上活得最久的一位命门中人年仅四十三,不多生一点,这一脉可能就传承不下去了。
于是整整二十多年,江家孩子就像工厂流水线产品一样地来,又像堆积在仓库的滞销货一样蒙着灰尘不见光地活。
如果没有十年前那场血祭揭开血淋漓的真相——疯狂开枝散叶不是为了保住传承,而是要用这些江家血脉完成一项邪教仪式!
恐怕世人仍旧会被蒙在鼓里,以为那种禽兽般的繁/殖恶欲是族风怪癖。
席海楼想找到的“他”就是血祭的受害者。
江行视线扫过席海楼。
男人状似平静,但捏着手里的资料已经很久没翻页了,下颔线绷紧到轻微颤抖,兽瞳因愤怒而显得冰冷凶戾。
江行收回视线,没让任何人察觉,拇指蹭着手背,像是紧张,谈及过去那场血祭,语气说不出的晦涩:“那个被家主看好的少爷,我们都叫他大哥哥。”
“其他少爷小姐是嫡系,生来就是少爷小姐,看不上我们这些‘杂种’,也不让我们喊人。他不一样,和我们是一路的,靠家主认可得到少爷称谓,因此愿意理我们。要说交情也没那么深,只是大家不被允许私下接触交好,唯独他有自己的放风时间……”
“家里能说上话的人太少了,每次结束修炼,我们都期盼他来。”
其他人脸上露出怜悯,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小时候我们都很羡慕他,甚至是嫉妒。”江行语气冷淡得像是旁观者,倏然嘲弄一笑,“可是血祭当天,他也是第一个被江家主抓过去开刀,四肢割开口子丢进池子里放血。”
“当时我们都吸入了迷/烟,昏昏沉沉倒在地上,我不知道为什么还有清醒意识,然而四肢使不上劲儿,只能小心翼翼躲在人堆里往外爬,过程中看见他在池子里扑腾,狗一样拼命挣扎……”
嘭!
灵力疯涌,冲倒垃圾桶。
“席海楼!”中年人低喝警告,“控制住你自己!”
江行顺势看向席海楼,男人嘴角再没有往日嬉皮笑脸的弧度,龙瞳染满血色,直勾勾地盯过来,让人脊骨打颤遍体生寒。
江行抖了一下,似乎很害怕,匆忙撇开视线,随后又无所谓地埋下头,漠然说道:“关于血祭,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调查人员继续询问细节,比如为什么斩魔剑会和他亲近,当初是怎么活下来,又怎么掩藏行踪躲到现在没人发现。
“斩魔剑……不清楚,听说它只认苏家人,或许你们可以去问我妈,没准她就是苏家人,但现在我也找不到她在哪儿。”江行拇指用力揉搓手背,指甲刮出几道尖细的红痕,“你们要是找到她……也别跟她说我还活着。”
少年眼中无光,只有麻木的冷意:“没有意义了。”
中年人重重地叹了口气,唏嘘不已。
至于当初怎么活下来,江行停顿一下没说话。
忽然。
他抬起通红的眼眶,像是心态爆炸,低哑的声调陡然尖利:“这些事情重要吗?我一定要回答吗?!”
少年的样子明显是被不好的回忆唤起创伤应激障碍,中年人连忙安抚:“孩子别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调查员正要上去看情况,突然眼前伸出一只结实有力的臂膀,把江行抓了过去。
是席海楼。
男人眼中血色未散,却硬是强忍下来,并指蕴起金红灵力,点在江行额头,声音沉稳:“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定。”
安神的灵力渗入眉心,大口喘气的江行逐渐平复呼吸。
只是刻在少年脑里的阴影仿佛附骨之疽,没那么容易退散,好半天仍是脸色惨白的模样。
看他抖得厉害,席海楼干脆伸手一提把人半抱怀里,掌心不轻不重揉他后心,无声哄着惊魂未定的少年慢慢平静。
随后他看向在场所有的调查员。
“玄术案件追溯有卜算师,再不济去找刑侦科。当初他才六岁,要说对凶手有印象记得他们的布局阴谋那是在痴人说梦,就算有什么需要他配合的地方,时间过去十年黄花菜早就凉了……”
话说得漫不经心客客气气,半空中却涌起一层肃冷的灵力波动,自左向右将双方隔开,又将少年严严实实掩在后面。
席海楼字字千钧:“各位,到底是来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