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
筑基,凝虚,彼岸,渡劫,化神,大乘。
化神位于第五境。
就算千年前大能凋零至此,也不会连填魔窟的大乘老头也凑不出来吧。
“萧楼音,你还真是……”
谢蕴尘悬杯于唇,顿住半晌,终是笑了起来。他将杯中命源一饮而尽,语气幽然地说:“慈悲心肠。”
“你不是?”
“哪里是?”
“为了救人,以身犯禁。”
“我救的是我的小馄饨。你既不享用如今四洲五域的好处,又记挂上古,能跟我一样?”
一个生在上古、心在上古的无情道者,却要他心生怜悯,救后世苍生。
可笑,又可悲。
萧楼音岔开话语:“那锻心剑,你也练。”
“练不了。”谢蕴尘并指夹着银灿秘法页,闷声说,“神魂虚弱,看久了就头疼眼花。况且内府如此狭窄的地方,练什么剑?你未免太苛责自己。”
“你神魂这般强,怎么灵台内府如此小?”
谢蕴尘见过书中记载,上三境开拓灵台内府,小如湖面,大如沧海。
“身体无法承受神魂开拓,反受其害。”
晃动的光幕终于静下来,萧楼音折返回山洞,闭眼修炼。
心间致命伤经过半月有余的灵力调息,勉强愈合。
萧楼音沿着水源往前。辟谷丹消耗殆尽,他让谢蕴尘出来修过几次“人生百味道”,而后一路前行,终于见到瘴气稀薄后的天日。
天日不算刺眼。
萧楼音踏着乱石,彻底走出瘴气崖底时,抬眸迎上天光,下意识以手遮住自己的双眼。
曦光灿烂,如浮光跃金。
萧楼音闭上眼,叫谢蕴尘出来。
谢蕴尘尚且睡得熟,骤然被塞进身体里,抬起的手僵缓许久,方才放下。
“认识路吗?”
萧楼音的嗓音并未从灵台内府传来,而是清清冷冷地抚过耳畔,令正在赏光的谢蕴尘微一轻颤。
他转眸望去,抬了下视线。
萧楼音长身玉立,白衣胜雪般,魂光剔透,流曦跳跃似地落在其身,连发丝都透着光。
“唔。”
谢蕴尘低头巡视一圈,旋即踩上平整的石块,陡然将身形拔高几寸,垂视地看向萧楼音,轻挑眉梢:“不识路。”
“……”
萧楼音眉眼平平:“走了。”
眼前神魂骤然抽离,谢蕴尘方才站定身形,就要踩下石块,少年身形顿时矮了半截。
他追上去,雪色衣袂随风似蝶。
走了没几步,谢蕴尘眼前发黑,下意识喊了声“萧楼音”。
下一瞬,他外出放风结束,再一恍神,又自身体里回到了灵台内府,神色恹恹地盯着不远处的光幕。
萧楼音走了半日,视线里远远浮出城池的模样。
进城前,谢蕴尘在灵台内府问他:“萧楼音,你要进城吗?”
“是。”
“我建议你换个打扮,或者戴张面纱。”
“为何?”
“大抵……”谢蕴尘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意味,“你是仙子呢。”
“正经些,莫胡说。”
萧楼音说罢,不再多言,随人群进入城中。
这是一座凡人小镇,内里浮动的灵力修为不过三两人。
他刚一进城,长街游走的人便投注来不少注目的视线。
“劳烦……”
萧楼音走向一处摊前,正欲出声。
立在那里的摊主望着他怔愣许久,忽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揉搓双眼再度看过来:“我的娘嘞,青天白日竟也能瞧见仙神临凡!”
萧楼音静默少顷。
周遭已有不少人围过来,像是遇见神迹般,跪地朝拜,口中齐呼:“紫微帝子在上,今日显灵,定是……”
长街宽敞,聚众的人跪拜如鱼鳞迭起。
萧楼音忆起些什么,赫然拂袖,脚下生风,忙似地避开眼前长街,闪身躲进一条无人小巷。
“他们如何认识我?”
“说了,你是仙子。”
萧楼音垂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方帷帽扣在头上,遮住面容,穿过小巷,绕过另一条长街,进了客栈。
客栈大堂内,有人议起适才发生在城门附近的“神迹”。
萧楼音面不改色,径直穿过大堂,来到客栈掌柜前,要了一间房。他上楼时,灵台内府还隐约可闻谢蕴尘的笑声。
“到底为何?”
萧楼音关上门,取下帷帽,向内府里愉悦地弹了嘶哑半曲的人询问出声。
“你朝里转过头去。”谢蕴尘道。
灵台内府,琴弦被他弹得铮铮作响,如疾风骤雨。
萧楼音闻言转过眸,猝不及防之下,同雕纹画屏间那双寡淡无趣的眼对视上了。
静了瞬,他拂袖令画屏倒翻在墙侧,却不料此画屏乃是双面叠画,另一侧对向窗外天光,月下紫微楼中的身影明晃地映入眼帘。
萧楼音不愿直视,闭了闭眼。
铮铮琴音作罢,少年神魂像轻羽般飘出来,凑近时,支起半条雪白的手臂撑脸,乌黑生动的眼瞳望向他,问:“现下知晓了,紫微帝子?”
萧楼音无奈地睁开眼,嗓音溢出唇齿:“谁干的?”
“不知。”谢蕴尘出声道,“自我有记忆起,便是如此。”
“他们也这样待你?”
“不会。”
谢蕴尘解释道:“凡人未曾修行,双眸缺失灵性,辨识不清。他们往往以白衣、玉簪与这张脸凑在一起来认。”
“我不扮作你,他们便不会朝着我高呼‘紫微帝子’。”谢蕴尘平静地说,“你扮作我,就能免生不少困扰。”
萧楼音静视着少年神魂一袭红衣,迎面被温热柔软的手指划过眉眼与长睫。
“要我教你吗?”
“萧楼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