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摸十日。”
“回去把妖兽捡起来。”
“为何?”
“吃。”
光幕骤然静止。
“别太荒唐。”萧楼音冷淡道。
“储物戒中的辟谷丹只有十余日的量,我的身体本就有伤,你修炼了十日,灵力恢复多少了?你能确保在五日内离开崖底?”
“辟谷是需要灵力维持的,你辛苦修炼的微末灵气不用来修补伤口,宁愿用来辟谷啊?”
谢蕴尘语气带了些许嘲讽:“紫微帝子,落魄凤凰不如鸡,你还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灵台内府顿时静了下来。
半晌,萧楼音折返回去,将妖兽收进储物戒中。他看向水边窥视的妖兽,问:“这只也收?”
谢蕴尘瞥了一眼,拒绝道:“有鳞片,太丑,不吃。”
“我不吃开灵智的,不吃带鳞片的,也不吃太丑太恶心的。”
“知道了。”
谢蕴尘只清醒片刻,神魂间涌上倦意,很快又睡了过去。
他再次醒来,眼前是一抹雪色。
萧楼音止住命源伤口,坐在一旁,问:“你血中的禁制是从何而来?”
“年幼时被人收养,主家要我修炼禁术,需要刻下禁制才能修得通。”谢蕴尘回神说。
萧楼音思忖道:“将命途交予别人,并非上策。”
谢蕴尘反驳道:“能活着,不就好了?”
萧楼音没了声,很快又飘出去修炼。
谢蕴尘躺着缓过神来,勾起床边的金铃,摇晃着听个热闹。不知萧楼音趁他昏睡时偷摸喂了多少命源,这一次醒来,他的精气神许久未有倦怠之意。
待得无聊了,谢蕴尘去打扰外边修炼的萧楼音,问道:“萧楼音,你名字是怎么来的?”
“父尊姓萧,父亲姓楼。”
父父……
谢蕴尘思忖着,脑子一转,诧异出声:“男子和男子竟也能孕育子嗣?”
“父尊是天地初开时由混沌气所化的第一只凤凰。”
“原来你还真是吃风饮露的小凤凰啊?那你也能生孩子?”
谢蕴尘从上古记载中见过,凤凰以练实为食,以醴泉为饮。
“不是。不能。我父亲只是上古皇朝的凡人将军。”
“那你出生是蛋还是人?”
外边没了动静。
不答话,那想必多半是一枚圆滚滚的蛋了。
柳闻卿从前给他探过骨资,并未探查出什么凤凰骨,他也不掉羽毛,估摸着又是被萧楼音拿来祭灭,镇压魔物了。
少年半生吃尽苦头,到头来却只为一句虚无缥缈的“父爱如山”。
谢蕴尘摇动指间的金铃,又问道:“那我是不是该叫‘萧蕴尘’?”
“父尊涅槃后曾被凡人收养,姓谢也无妨。”
“那是你的父尊,不是我的。”谢蕴尘倏然说。
“不要恨他。”静默少顷,萧楼音低缓的嗓音再度响起,“来恨我。”
“好啊,我恨你。”
谢蕴尘瞧不见此刻萧楼音的神情,顺势应声道:“你进来让我打一顿。”
萧楼音结束修炼,心神沉浸回灵台内府,如烟似地出现在谢蕴尘面前。
谢蕴尘望向这道与画中谪仙无疑的身影。
拔去少年的青涩,身形颀长玉立,雪衣素净,未挂任何腰环配饰,并无凤凰体暖爱美的喜好,反倒像端正清冷的明月。
但他从来不喜这轮明月。
谢蕴尘信手按下明月,贴面似地打量许久,温热的手指按过那双疏离霜凉的桃花眼,而后触碰着收拢在面颊侧,亲昵抚摸着,忽地笑起来:“萧楼音,我作笑的,你怎么还当真进来了?”
温热交织的吐息抽离得远了些。
萧楼音垂颤眼睫。
谢蕴尘倚在床边,瞧着单膝跪坐于侧如无瑕玉雕的白衣谪仙,开口道:“仙帝与帝子圣洁大义,为救天下苍生牺牲良多,谁会恨呢。”
“萧楼音,但你如今只剩下一具强大如斯的神魂。万魔未消,你将来用神魂填进去,可不能带上我。”
“身体是我的,神魂也是我的。”
谢蕴尘冷淡出声:“就算要死,我与苍生一起沦为灭世劫灰,也不要殉情似地同你死在一处。”
“好。”
面颊炙热滚烫的触感未散,萧楼音平静地应了声,像是承诺:“我死,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