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并不是云清雪有意为之，这是大肥啾还无法好好操控自己的身体，它带着云清雪下楼，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声音。

进入地下一楼，几乎是本能使然，云清雪走到了自己的阻隔室面前。

他的手指贴在金属门上，系统一阵扫描后，显示，他并不具备开启阻隔室的资格。

大脑在瞬间的茫然后，云清雪眼皮跳了跳，转移位置，进入云曜辰的阻隔室。

金属门向两边开启。

云清雪进入了对他来说陌生的空间，足够大，也足够空旷。

以云清雪为中心，无形的力量向外扩散，阻隔室进入防御模式，消耗着这一股股从云清雪身上散发出的狂暴能量。

这一股狂暴的能量像是一重重的海浪，一次比一次狂暴。

每一次扩散，皮、肉、血、骨都在疼。

云清雪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面上、嘴唇没有丝毫血色，他抱着他巨大的精神体倒在了地上。

大肥啾拥有和云清雪相同眸色的豆豆眼，泪水在打转，它伸舌头，舔了舔云清雪，动作小心翼翼，将云清雪抱上冰冷的金属床。

大肥啾发出声音，“啾啾啾。”这里没有兔子玩偶。

以前每次你状态不好，你就会抱着你的兔子玩偶，你说它软绵绵，现在你没有玩偶了，但没关系，呱呱给你抱。

小呱呱现在可以变成大呱呱了，你不用担心会压坏小呱呱，大呱呱牛逼轰轰。

压不坏。

大肥啾“啾啾啾”叫，声音稚嫩。

每一声，都是安慰。

……

……

大肥啾全程守护云清雪。

时间一点一滴过。

不知过了多久，云清雪缓缓睁开眼睛。

云清雪眼睫颤了颤，双眸移动，看向终端右上角的数值，睡前“58”的数值，在精神图景的一场暴动后竟然增加了一些，达到了65点。

正常。

就是高概率有副作用，比如，不可逆的损伤，图景受损，等级下跌等。

不过他区区F级，已经跌无可跌了。

还有就是，疼。

云清雪感觉全身的力量像是枯竭，身上还在出汗。

大肥啾从大肥啾的状态进入小肥啾的状态，巨大化会消耗能量，它得变回来，“哔！”

“哔哔哔！”

“哔哔哔！”

云清雪看向小肥啾。

小肥啾趴在枕头上，圆嘟嘟的小身板蓬起，豆豆眼呈现斗鸡状，看起来像是要打架，小鸟脑袋一上一下叨叨叨。

小肥啾在说，都怪云夫人！

都怪云上将！

都怪姐姐和弟弟！

都怪顾明珠。

都怪他们。

都是因为他们，他才会生气，导致他的心情不好，引发一场精神图景风暴，它迟早要用西瓜炸掉这群人的脑壳。

云清雪眨巴眨巴眼睛。

虽然但是。

现实是，即便没有今天这一场阻隔室的剥夺，珍惜物的丢弃，每隔一段时间他的精神图景就会失控，这也是他比任何人都需要阻隔室的原因。

阻隔室能够有效降低他的痛苦。

每一次精神图景的失控，身体就会变得糟糕。

负面循环。

云清雪想，他原本体质就不好，持续下去，他的体质是不是要一天不如一天了？最后变成蝼蚁体质？

真的有蝼蚁体质吗？

云清雪眼睫下垂，他思考，他这破篓子一样的身体，还能活多久？

小肥啾：“呱啾！”

云清雪眼睫颤了颤，看向小肥啾，手指轻轻点了它一下，说道：“好，我知道了，现在就洗澡，你放心，我不会感冒。”

“啾！”

云清雪双眸看向浴室。

进去查看。

没有换穿的衣物，想要洗澡，还是要回房间。

看了看时间。

竟然已经是早上九点。

云家早上七点开饭。

云上将、云夫人在军部任职，吃过早饭，他们要出去工作，不过，云清雪觉得，因为顾明珠的到来，今天云上将应该正常去工作，云夫人就不一定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只要在公共空间，就有一定的概率碰到云夫人。

云清雪感觉，他像是家里的小老鼠。

鬼鬼祟祟打开阻隔室的门，五感铺展开。

一楼的客厅有一位管家，两位女仆，还有云夫人和大哥云曜辰，以及……

顾明珠。

云夫人说道：“曜辰，你带着明珠四处走一走。”

不等云曜辰回应，云夫人说道：“外面空气不好，能量伞要一直开启，不能委屈明珠。”

顿了顿，云曜辰回应：“好。”

偷听的云清雪抿了抿唇，不太高兴。

重新关闭阻隔室的门，云清雪决定躲一波。

肩膀上的小肥啾催促：“啾啾！”

云清雪：“再等等，我不想面对妈妈。”

“啾！”用三个大西瓜砸云夫人的脑壳！

云清雪将肩膀上的小肥啾抓在手上，询问：“呱呱，你之前是怎么做到的，变得那么那么大？”

“啾啾啾！”它得意地甩了下小鸟脑壳，“啾！”雄赳赳气昂昂。

云清雪愣了下，说道：“真的吗？你继续成长，能遮天蔽日？甚至能超过最高上限20米的天空飞舟？”

“哔哔啾！”又是骄傲的一甩脑壳，什么档次的天空飞舟，竟然敢和它比大小？“啾啾啾！”它可以变得超超超大。

比如，天城区上方的浮空之岛。

只要足够的晶石投喂，等级向上升，它可以变得比它还要大！

云清雪：“我们呱呱好厉害！”他先假装信了。

小肥啾骄傲，小鸟脑袋甩来甩去。

小肥啾继续吹牛逼，云清雪听小肥啾吹牛逼，唇角弯起的弧度非常温柔。

身体还是很疼，但是心情缓解了。

心似乎没有那么疼了，也不会再想起那些被丢弃的物品了。

他想，没了也行。

又过了半个小时，云清雪开门。

终于，铺展开的五感没有感知到云夫人的存在，应该是进入三楼，又或者是离开了。

云清雪松了一口气，迈开脚步，上楼。

年近半百的唐管家看到云清雪，大跨步上前，搀扶住云清雪，说道：“二少爷，您怎么了？”他面上表情担忧。

不等云清雪回答，他询问：“您的精神图景又狂暴了吗？”

云清雪轻声“嗯”了声。

唐管家：“我扶您上楼，”又说，“一会儿我请白医生。”

白医生是云家的私人医生。

云清雪：“不用。”

讳疾忌医，云清雪就是不太喜欢看医生，每次看医生，都感觉是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医生面前，他不喜欢做检查。

反正，没少做过。

看不看都一样。

唐管家叹气。

云清雪捕捉到几位女仆压低的交谈声。

“二少爷的精神图景又狂暴了。”

“二少爷是全家唯一一个F级，但只有二少爷的精神图景一直在狂暴。”

“我觉得是骗人的，我懂，小的时候我就这样，想要吸引家人的关注，我就会假装自己生病。”

“啊？”

“网上都说F级的精神图景不会狂暴。”

“也对。”

……

云清雪：“……”真不公平。

他明明是F级，他的精神图景却比S级还要容易狂暴。

他咬了咬嘴唇。

走到二楼的房门口，云清雪想要进入房间，唐管家叫住了云清雪。

云清雪看向唐管家。

二人目光对视。

有些安静。

又是一声叹息，唐管家看着云清雪的目光带着心疼，他说道：“二少爷，夫人说……”他伸出右手，为云清雪擦拭泪水，到口的话无论怎么样都说不出来了。

……

几秒的安静后，云清雪主动询问：“妈妈说什么？”

“夫人说，您的房间拥有隔绝五感的效果，客房没有，高等级向导的感知敏锐，她说，让您这几年，将房间让给顾明珠小姐。”

……

……

云清雪想，他果然守不住。

他十八岁。

学业还要继续，即便不上学，他大概率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他是菟丝，靠着缠绕攀附而活。

所以，他只能服从。

因为，想要活着，他就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不知道沉默持续多久，云清雪轻声回应，“哦。”

他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