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心中一惊,随后就是狂喜。
他飞快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检查身上的装饰,确定没有一丝失礼之处,才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希梵利亚阁下,您怎么在——”
声音戛然而止,莱昂愣愣地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眸,神色一下子停住,随后慢慢变得空洞呆滞。
希梵利亚望了眼不远处半跪在地上,仿佛忍耐着什么的银发军雌,平静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莱昂木然回答:“我对他用了诱导剂。”
“诱导剂?”
“是,以B级阁下信息素混合的诱导剂,让他必须被雄虫标记,不然就精神海崩溃。”
B级信息素?
希梵利亚微微皱眉:“你从哪里得到的?”
“多特子爵给的。”
“柯萨兰·多特?”
“是。”
希梵利亚默默记下,看了眼不远处已经扶着树,慢慢站起的银发军雌,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讨厌他。”
绿发雌虫呆滞道,“他太狂妄了,挡了我的路,我的军功、我的战绩,全都毁在他手里……”
仿佛是怨怼太深,即便处在意识操控中,雌虫也依然露出些许愤恨的表情,眼中爆出鲜红的血丝,颤抖着回答:
“明明是垃圾星来的下等虫,却偏偏这么不安分,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踩得我抬不起头,实在——可恨!”
原来只是嫉妒。
无聊。
不远处,银发军雌已经踉跄起身,向远处走去。
希梵利亚收回目光,瞥了莱昂一眼:“离开这里,你没见过我。”
“……是。”
莱昂表情木然地往前走去,一直走到大厅门前,才恍然苏醒。
他眨了眨眼,一脸迷惑地看着面前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奇怪,他刚刚想干什么来着?
*
萨卡斯半跪在地上,竭力调整着呼吸。
汗水大颗大颗从额头沁出,又顺着下巴滴落,他咬紧牙,胸口不断起伏。
军部有信息素抵抗训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小信息素带来的影响,但也只针对于C级以下的普通信息素。
对B级这种高等级的信息素,没有任何训练能够起效。
萨卡斯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滚烫的热意在体内流窜,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有炭火在肺里烧,大量液体不受控制地分泌,某些地方渐渐有了濡湿感。
一丝耻辱和难堪从脸上闪过。
他扶着树干,撑着两条发软的腿,艰难地慢慢站了起来。
不能在这里进入发晴期。
帝国对雄虫的偏袒是绝对性的,如果他真的失去理智,误伤了哪只雄虫,军方是真的可能直接击毙他。
就算侥幸不死,有莱昂那下作玩意儿在里面掺合,他下场也绝对好不到哪去。
必须先离开这里。
萨卡斯看着前方,艰难地迈动脚步,一步步向前。
眼前一片模糊,精神海也被阵阵烧灼,被火舌燎到焦黑,传来一阵阵剧痛。
他死死压抑着,却还是有烈酒味的信息素不断往外逸散。
身后的宴会厅变得格外有吸引力,像裹着蜂蜜、撒着金箔的华美糖果,又仿佛一块巨大的磁铁,用力把他往那边拽。
雌虫与生俱来的本能驱使着他,让他想要冲进去,寻求标记,从痛苦的煎熬中解脱。
萨卡斯咬破舌尖,在尖锐的疼痛中捡回一丝清明,他努力挪动脚步,朝远处的飞船停泊区移动。
殷红的鲜血从舌尖往外涌,滴滴答答顺着下巴流下,每一口呼出的热气都变成燃料,更加点燃体内的火舌。
大脑发晕,视线里所有东西都在晃动,灯光变成朦胧的色块。
萨卡斯维持着岌岌可危的清醒,一遍遍地咬烂舌头,一点点远离宴会厅。
黑暗中看不清地面,也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银发雌虫身形一个不稳,扑通摔在地上。
摔了一下,眼前晃得更厉害。
他勉强抬起头,晃动的视野里出现了一艘单虫飞船。
熟悉的图案,是他的。
快到了。
萨卡斯努力想要站起,却腿软脚软,半天也站不起来,只能挣扎着往前爬。
汗水打湿了眼睫,躁动的身体既亢奋又虚软,精神海也传来一阵阵钝痛。
银发军雌压抑着粗重的呼吸,匍匐在地,努力爬向飞船。
快了,马上就到了……
二十米。
十米。
三米。
就在他抬起手,即将触碰到飞船时——
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上校阁下,您还好吗?”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萨卡斯转过头,朦胧的视线只能看见雪白的皮肤,和一双熔金般的眼眸。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雄虫,正站在他身边,弯着腰,关切地看着他。
“呃!”
萨卡斯闷哼一声,浑身肌肉一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他猛地咬紧牙,使出了全部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没将这只雄虫扑倒求欢。
指尖死死抠进地面,萨卡斯大口喘着气,头埋下去,从牙缝里挤出字眼:“滚、开……”
雄虫似乎是被他的无礼惊住了,一时半会儿没了声息。
萨卡斯撑着一口气,用力往前爬。
肩上的手被带着滑落,他没去管,只是眨掉眼皮上的汗水,死死盯着前方的飞船。
马上就到了。
马上就要——
黑暗中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一股馥郁的玫瑰香气涌入鼻腔,银发军雌浑身一震,瞳孔瞬间涣散。
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他听见雄虫的声音低低笑着说:
“脾气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