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雪青既惊且怒,将人扶起来,压低了声音道:“你不该来邺城。”
范敦自知有错,不敢辩解,只是悲痛道:“老师出了事,我虽然暂时未受牵连,可留在建康也不会再有前途,倒不如来邺城为殿下分忧。”
提起仲耕,傅雪青神情滞了滞,良久才艰涩问:“我留了人盯着,老师的尸身……后来可收殓了?”
范敦点点头:“后头没人守着,我们悄悄将人安葬了,只是不敢葬入仲家祖坟,也不敢立碑。”
听闻老师的尸身已经安葬,傅雪青心中悲痛稍解,头疼看着范敦道:“我在北楚尚难立足,你又何必跟着蹚这趟浑水?”
范敦神色执拗:“老师死得冤枉,殿下不打算为他报仇么?”
傅雪青咬住牙根:“自然要报的。”
想到建康的人和事,他眼中终于泛起层层波澜,指腹不断摩挲着腕间的檀木手串。
“殿下所想,亦是我之所想。”
范敦道:“我相信殿下,所以来了。不管此后有多少艰难险阻,范敦都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殿下怜我所思,莫要赶我回去。”
范敦神色坚定,显然打定了主意要留在邺城。
傅雪青与他对视半晌,叹了口气道:“罢了,只是如今时局不易,你只能以仆役身份留下。”
范敦露出喜色:“能伺候殿下,已是荣幸。”
牙婆带来的人,最后留下了五人。
除了两个擅做南地菜的厨子之外,还有三名粗使仆役。
范敦以仆役的身份留了下来,负责金陵馆内一应采买,正好方便与留在外面的人手联络。余下四人则是受过训练的暗卫,负责刺探和传递消息,以及处理一些不便见光的事情。
给了牙婆一笔厚赏之后,丹燕将人送走,刚准备回去,就被人拦下。
他认出对方,竟是都督府的长史:“王长史,你怎么来了?”
王长史虽然年过耳顺,但早年也曾从过军,体格健壮中气十足,他笑呵呵从袖中拿出一封烫金请柬:“奉都督之命来给太子殿下送请柬。”
丹燕接过请柬,又看向他身后二人抬着的箱子,奇怪道:“这箱子又是什么?”
“我们都督想着太子殿下初到邺城,怕是来不及采买赴宴的衣裳配饰,便顺道也挑了一些让人送来。”
丹燕张大了嘴,没想到日理万机的沈大都督竟如此细心,连殿下赴宴的衣裳都考虑到了。
但他细想这事,又总觉得有些怪异。
直到送走了王长史,将箱子并请柬一并送到殿下面前时,他还在琢磨:“这沈都督待殿下未免太过上心了,都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他莫不是有什么图谋吧?”
傅雪青对他的猜测不予理会,屈指敲敲箱子:“打开看看。”
丹燕顿时顾不上想别的,将近半人高的箱子打开,就见里头分了两格,大格里放着堆叠整齐的衣物,光看面料就知道是外头买不到的珍品;小格里则堆放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锦盒。
丹燕随手拿起一个锦盒打开,却被金晃晃的光刺到眼,待定睛一看,却发现那竟然是一顶赤金攒丝的金冠。
沉甸甸的金冠中间还镶了一颗好大的红宝石。
丹燕:“……”
他看着金冠神色迟疑,接着像是不死心,又去将其他锦盒一一打开,就见里头都是一些男子用的配饰,发冠、发簪,带銙、金链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异族的耳饰与璎珞。
但不管哪一样,都金灿灿的扎人眼睛。
像是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家里金子多似的!
时下贵族男子都追求风流雅致,讲究一个超然物外。黄金虽贵重,但用多了难免俗气。
而且殿下向来喜素雅,衣裳也偏好素色,也不喜赘饰。若是放在从前,丹燕瞧一眼都是叫人扔出去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丹燕迟疑地看向殿下:“殿下……这些要怎么处理?”
毕竟是沈都督亲自挑的,如今他们也算是寄人篱下,总不能再退回去。
可殿下要要穿戴这些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倒是傅雪青看着箱子里花里胡哨的衣裳配饰,面不改色地说:“挑一身能穿的出来,花朝节那日我要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