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也没想,走近相框就要去拿。
时维莫名其妙的紧张,连伸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如果那个人和自己长得一样,怎么办?
如果那个人和自己长得不一样,又怎么办?
手指在即将触碰到相框时往回缩了下。
算了,不看了吧,知道了是否长得一样有意义吗?反正他马上都要离开了。
时维收回手,离开书房。
然后就在他走到书房门口时,又停下了。
看一看……又不会怎么样。反正自己都要走了,看一下满足好奇心不过分吧?
当然不过分。
这样想着,时维回到书桌前,毫不犹豫抓向相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握住他的手腕。
那手居然可以将他的手腕轻松圈住。
时维把这个毫不相干的奇怪想法扔出脑外,抬起头看见一张这段时间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的脸。
商以诀的声音很冷:“你在干什么?”
“我……”时维呼吸一滞,背后冷汗直往外冒,“找……找书——少将,你怎么回来了?”
也不知道商以诀信没信他这番说辞,反正时维自己没信。
不过商以诀还是松开他的手,一瞬不瞬盯着他。
“时维。”商以诀突然道。
“嗯?”时维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时维忽然发现商以诀的眼睛不是纯黑,而是黑中带着点灰蓝色。
商以诀抿了下唇——是在犹豫吗?商以诀这样的人居然还会犹豫?
“我要和你说一件事——其实你……”
为什么突然用这样的表情,说这样的话?
时维突然有点不祥的预感。
其实我是替身?是因为这张脸才被带回来的?其实你根本不喜欢我?
这些我都知道,拜托你不要说出来好不好?给我留一点尊严好不好?
没有缘由的,时维有点想哭了,他把眼泪咽回去,微皱眉头揉着太阳穴,用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撒娇的语气道:“少将,我最近头好疼啊……”
“头疼?让我看看。”
商以诀把椅子拉过来,让时维坐下,带着热度的指尖抚上时维的太阳穴,轻轻揉搓。
“我最近老是梦到一片雪地里,上面有很多血迹,每次梦到这个我醒来就会头疼。”时维的话真假参半,“就好像……就好像别人的记忆钻进了我脑子里一样。”
听了这话,商以诀替他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不过时维低着头沉浸在情绪中,没有察觉到。
时维靠在椅背上,几乎被商以诀拢在怀中,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带着寒意的温柔弥漫在时维身边,将他包围。
寒意和温柔——两个完全相反的词汇,居然可以放在一起。
就像此刻的时维对商以诀的感觉一样。
时维不想再欺骗自己了——他之所以急着离开,就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商以诀了。
就像寒冷的温柔一样,时维之所以要离开商以诀,就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他——这两件事实际上是一样矛盾的。
然而时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可耻地眷恋这种带着寒意的温柔。
脑侧的手放了下去,落在时维的左臂。
时维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反应过来,就听商以诀问了一句:“你受伤了?”
时维一怔——受伤?
左臂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抓住,时维下意识抬眼,看见商以诀扳着他的小臂,动作强硬又温柔。
莫名其妙的,时维突然慌了:“不是……”
商以诀皱着眉道:“张叔。”
张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书房门口,时维被商以诀的语气吓了一跳,立刻头也不疼了:“不关张叔的事儿,是我自己要爬到折叠梯上修雨棚的。”
商以诀定定地看着他,时维瑟缩了下,又梗着脖子道:“不关张叔的事儿。”
两人对视了很久很久,久到时维在他的视线中捏紧了拳头。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书房内死一般的氛围。
商以诀朝张叔挥了挥手。
张叔离开了,整个书房又只剩下时维和商以诀二人。
商以诀接通电话,往后退了几步。
时维听见他正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些“踩点调研”“签约合同”之类的事情,不过时维脑子乱乱的,注意力完全在刚刚发生的事情上。
商以诀是不是在生气?如果是以往的话,他绝不会选择冷落自己,在这个时候接通电话。
过了会儿,时维又想——商以诀又是在生什么气?
自己是受了伤,可又不是什么大伤——尤其是和二人刚见面时时维身上的伤口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对啊,是时维自己受了点无关紧要的伤,为什么商以诀要生气?他又是站在什么立场生气?
时维想不明白,并且越想越气。
是商以诀莫名其妙把他带回来,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好,做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很容易让人产生莫名其妙的误会。
但时维知道——商以诀和自己之间不该有莫名其妙的误会。
因为他只是商以诀捡回来的替身罢了,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商以诀在意的人生气。
而时维一直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一直在说服自己很懂事地扮演着这个角色。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给他一次又一次的希望?明明他之前都给自己做好心理工作了——等身体养好就离开。
凭什么商以诀在对自己好以后,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离开这么多天,一回来却对着自己无伤大雅的伤口生气?
他是商以诀养的小狗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时维又生气又难过,终于哭了出来,沉默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