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清明,安城依旧烟雨蒙蒙。
林安安一下火车,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雨水潮气和独属于春日的泥土芬芳,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定下二十四节气的老祖宗的英明伟大。
天气不好,路上行人不多,她也没有多停留,出站后就直奔家里去,想给母亲一个惊喜。
她们家在安城当地的老小区,原本是某家厂子的家属院,后来厂子倒闭了,小区就没人管了。
小区没有物业,也没有保安,甚至没有大门。
也是两个月前附近有家邻居家里被偷了之后,社区和派出所才在小区楼道口装了几个监控摄像头。林安安家也因为这件事换了新的防盗门,如今她刚从学校回来,还没拿到家里的钥匙呢。
到了家门口之后,她整了整衣服,才开始敲门。但敲了许久,却不见有人来开。
“奇怪,今天是清明啊?不是说厂子里也放假的么?”
林安安把行李箱放在一边,嘟哝着拿出手机。
本想突然回家给妈妈个惊喜,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几秒之后,带有年代感的歌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但来电铃声循环了两遍电话才被接通。
早已经等急了的林安安不等对面开口,话就像小钢珠一样蹦了出去。
“妈,你现在在哪儿啊?我到家门口了,家里怎么没人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拧了拧门把手。
门锁的死死地,拧不动。而电话那边,却不断地有嘈杂的声响传来。
林安安皱了皱眉,“怎么回事儿?妈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边,母亲林月英听到她的话明显也很惊讶。
“你怎么回来啦?学校没课啦?怎么突然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最后一个学期,没有排课,我毕业论文也写完了,只剩下答辩和毕业典礼。学校里没事儿,大家都实习找工作去了,所以我也想回安城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
三言两语解释完自己的情况,林安安继续问,“妈你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
“我现在在老家呢,老家正盖房子,我现在也回不去啊!”
林安安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响动,还有吆喝声,老妈显然脱不开身。
“那怎么办?”林安安皱起眉头,早知如此,她就不搞什么惊喜,提前给家里打个电话了。
“你现在在家门口是不是?这样,你出门坐公交车26路,到春意制衣厂站下车,快到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林月英脱不开身,只能让女儿先来找她。
“春意制衣厂,记住了吧?我现在忙着呢先挂了啊!”
“咱们什么时候有老家了?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喂?喂?”
电话挂了。
没办法,林安安只能拎着行李箱再度下楼,按照母亲的指示坐公交车去。好在行李箱只有二十寸,不算太重。
市内的公交车十五分钟一趟,没过多久,就有车到站了。
林安安上了车,在窗边找了位置坐下,扭头往窗外看去,刚刚淅淅沥沥的雨变大了些。
车上虽然有三五个乘客,但都安安静静的,加上今天这阴沉的天气,林安安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看了眼路线图,发现距离春意制衣厂还有十来站,林安安在手机软件上设置了下到站提醒,就倚在窗户边睡了过去。
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林安安也睡得迷迷糊糊。
等口袋里的手机强烈地震动起来,林安安才缓缓醒来,赶在提示音响起来之前把声音关掉,拎着行李箱往下客区走去。
公交车停下,再开走,蒙蒙细雨中的站台上多出了一个人。
林安安抬头远望,只见一条平坦宽敞的乡间公路和两边一望无际的被蒙在烟雨中的绿油油的麦田。
近处,地面湿漉漉的,细小的雨丝溅落在地面上,慢慢变成大大的水珠,接着在地面上滚动流淌着,在凹陷的地方汇聚成一个个的小水坑,像是找到妈妈的小蝌蚪。
一阵风吹过,带了几滴雨丝,也带来一阵凉意。林安安往站台里面缩了缩,这才拨出了母亲的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的消息。
五分钟后,柏油马路的另一边出现了一辆红色的带棚小三轮。
车还没停,她已经隔着玻璃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迅速地拎着行李箱靠近。等上车后车门关上,把风雨彻底隔绝在外的时候,母女俩隔着座位好好亲香了一番后,她才终于有机会问出了困扰了自己一路的那个问题。
“妈,咱们什么时候有老家了?老家在哪儿?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驾驶座位上的林月英看她做好了,才一边掉头一边回答。
林月英顿了顿,眼神闪烁。
“一直有来着,就在这制衣厂旁边的红旗村,我小时候还叫红旗大队。咱们娘俩之前一直在市里,你又上学,所以没带你回来过。”
“哦……”
林安安此时正好奇地看着窗外,没有看到后视镜里林月英闪烁的目光,却听出了对方话里的犹疑,只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