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蕾雅让自己的身体放松,假装自己还在专注地撬贝壳。
耳朵在捕捉那个东西慢慢朝自己移动的声音,声音从她背后偏左的方向传过来,距离大概只有两个尾巴的长度。
人鱼把利爪从指尖无声地弹出,然后猛地转身。
那东西的身体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灰色抹布,边缘不规则地起伏着,没有眼睛。
但它有一张巨大的嘴,嘴巴张开的时候能吞下人鱼整条尾巴,嘴里几乎全是密密麻麻排列的钩状小齿。
它扑过来的速度比看起来快得多,那张嘴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就从岩石阴影里弹到她面前。
弗蕾雅的尾巴在沙地上猛拍了一下,借着反作用力把自己往侧面弹出去,同时右手的利爪划在那东西的嘴边缘。
爪尖切进去的感觉和切鱼肉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干脆利落的划开感,阻碍感很难被人鱼忽视。
人鱼给那东西灰色的表皮上留下一道很深的切口,深紫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涌出来,在海水里扩散成一小片浑浊的雾。
但那海怪没有退。
弗蕾雅亲眼看着那道切口边缘的皮肤一直在蠕动。
伤口边缘的软组织像被什么东西拉着,从两侧同时往中间拉,深紫色的血液在修复过程中被重新吸回组织里。
新的皮肤在短短几秒内从伤口边缘长出来,颜色比原来的皮肤更浅,但更难抓开。
那东西把身体弓起来,腕足全部张开。
海怪没有给人鱼思考的时间,几对腕足同时甩过来,试图先缠住她的尾巴。
弗蕾雅在水中翻滚着躲开两根腕足,第三根擦着她的腰侧扫过去,吸盘把她的鳞片给挂掉了一大片。
人鱼气得反手一爪切断那根腕足,断口处喷出的深紫色血液在她面前炸开,断掉的那截腕足在水里翻滚了两圈,吸盘还在本能地一张一合。
但只过了片刻,海怪的断口处就开始长出新的组织。
肉眼可见的,从断口边缘往外挤压的再生,就像身体里有很多腕足,这根没了,下一条早排队准备好了,并且立马就续上了。
新的腕足从断口里一点一点地伸出来,最后重新形成一个和前面一条一样的腕足,就在人鱼的眼皮底下。
弗蕾雅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她最讨厌污染值高的生物。
讨厌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海洋的亵渎。
而眼前这东西,海怪也爱吃晶核。
她在它修复的那一瞬间闻到了,它伤口边缘渗出来的不只是深紫色的血液,还有极淡的晶核能量残留。
那种气味和她在海底找到的那条被咬死的大鱼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这头怪物之所以能在几秒内重新长出一根腕足,不是因为它天生就会再生,是因为它体内储存着大量未消化的晶核能量。
这个污染种吃了很多晶核,也许是它自己捕杀的,也许是从别的捕食者嘴里抢来的。
不管怎样,污染种靠晶核活着,而且长这么大肯定是杀了很多污染值低的生物。
这让人鱼更厌恶了。
弗蕾雅直接冲上去,尾巴在水中猛甩了一下,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射向那张巨嘴,然后在她即将撞进嘴里的前一刻侧身翻转。
从嘴和腕足的间隙里钻过去,骑在它身上,两只手同时弹出利爪,对着它的身体中部一顿猛刺。
攻击,修复,攻击,修复……
最后人鱼的攻击速度比海怪的修复速度快。
修复的速度渐渐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伤口边缘的软组织开始痉挛。
再生到一半的皮肤被再次撕裂,深紫色的血液在海水里扩散成一片浓得几乎不透光的雾。
人鱼开始挖海怪体内的晶核,那东西在她身下疯狂挣扎,腕足四处抽打。
有一根扫中了她的后腰,吸盘上的尖刺像长牙齿了一样,在她的鱼尾上咬了一口,人鱼生气的直接掏吸盘附近的晶核。
人鱼的爪子找到了它身体中段最硬的那块组织,用力捅进去,然后往上一挑。
一颗晶核从切口里弹了出来。
那颗晶核已经快被消化完了,表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边缘参差不齐,整颗晶核都被污染得很浑浊。
她一颗接一颗地把晶核从它体内挖出来,每挖出一颗,它的修复能力就减弱一分。
腕足上的吸盘开始失去吸力,软塌塌地垂在身体两侧。
最后她在海怪心脏位置找到了最后一颗晶核,这颗还保留着大部分蓝色,是它体内最大的能量来源,也就是它自己的晶核。
海怪的身体已经没法修复了,只能在沙地上轻微地抽搐,深紫色的血液从十几个切口里同时往外渗,把整片沙地都染成了暗紫色。
她握住那颗最大的晶核,往外一拔。
那东西最后一次收缩了所有腕足,然后彻底不动了。
弗蕾雅浮在沙地上方,手里握着那颗最大的蓝色晶核。
她的手臂上好几道抓痕正在往外渗血,裂口被海水泡得发白,尾巴上的疼也难以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