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肉的骨头，硬邦邦的鱼鳃，他们身上竟然也会飘出暖乎乎的味道……

薇薇安把袖子卷到手肘以上，开始腌鱼。

仿蒜香粉拧开，倒一小撮在掌心里，粉末很细，比天然香料细得多。

她凑近闻了闻确认一下味，就均匀地把粉撒在鱼块上，手伸进碗里把肉和粉拌匀。

仿孜然的那瓶也拧开了，撒在另一部分鱼块上。

腌好的鱼块铺上烤盘，推进烤箱里，烤箱嗡嗡地响起来，加热管慢慢变红。

在等待烤鱼的时间里，薇薇安踩在小凳子上，把小铁锅端到电磁炉上，把鱼肝、鱼肠、鱼鳔倒进锅里，加了水，又片了些生鱼片进去。

她拧开仿黑胡椒，把粉撒进锅里，又把吃剩的青椒肉切丝扔进去，拿筷子搅了两圈，盖上锅盖。

弗蕾雅把防水布卷起来收好，吃干净手上的鱼血，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薇薇安站在椅子上。

幼崽把筷子搁在锅盖上，两只手撑在桌沿，踮着脚尖往锅里看。

锅盖是透明的，能看见汤水从清澈慢慢变成乳白，青椒丝在沸水里翻着跟头，鱼肝的边缘从橙红色变成黄白色。

她看见薇薇安拿起仿黑胡椒粉的瓶子，拧开盖子，小心翼翼的想往锅里又倒了一小撮，结果，因为水蒸气影响倒不出来，太用力晃，倒了大半瓶下去。

赶忙把掉进去的盖子捞起来，薇薇安一下子就拿手捂住心口：“窝哩个豆，我好心痛。”

弗蕾雅赶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我倒多了。”

“算了，也行吧，就是猛的觉得不得劲。”

弗蕾雅看着幼崽自言自语的说话笑得倒床上。

薇薇安拿铁勺在锅里搅了两圈，盖上锅盖，继续盯着。

等了几秒，又掀开盖子，拿起仿蒜香的瓶子，犹豫了一下，没加，拧紧盖子放回去。

电磁炉嗡嗡地响着，烤箱滴滴地响着，小屋里的灯因为这两台电器同时开着，电压似乎有点不稳，灯泡闪了一下，又亮了，一闪一闪的。

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颤动，烤盘上的鱼块表皮正在慢慢收紧，油脂从鱼肉里渗出来，在烤盘上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

然后屋子里的气味开始变了。

最先飘出来的是鱼杂汤的味道，鱼肝在沸水里慢慢煮散，感觉咬下去就能感受到一种沙沙的绵密感。

以及大概是鱼鳔和鱼皮的胶质溶进汤里，让汤色从清亮变成乳白。

烤箱里的鱼肉也开始出味了，仿孜然的那盘先出，是孜然在热油里慢慢被激出来的那种微焦的烟熏香。

人鱼觉得这不是晶核那种一闻到就想咬下去的冲动，不是深海里刚捕到的肥鱼那种让她流口水的味道，但比居住区小巷里卖的东西都香。

这种味道，传承里的记忆里也有一些，原来是这些小东西做出来的，难怪薇薇安也喜欢。

薇薇安关了电磁炉，把烤好的鱼块从烤箱里夹出来，码在盘子里。

仿孜然的那盘边缘有一点焦黄，滋滋地往外渗着油。

仿蒜香的那盘表皮收紧，泛着均匀的金黄色。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又把鱼杂汤舀进小碗里，碗口冒着热气，汤色乳白，鱼片和鱼肝沉在碗底。

她摆好两副碗筷，然后把勺子放在弗蕾雅那碗的旁边，然后她抬起头看弗蕾雅。

“妈妈，”她说，“先喝汤，再吃肉。”

弗蕾雅在桌边坐下来，她低头看着那碗汤，乳白色的汤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脂，鱼片在汤里轻轻晃动。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好几口，缓缓的，一顿一顿的喝下。

传承记忆里的东西，喝起来原来是这种感觉。

“真是的，妈妈不想喝可以不喝，干嘛这样喝。”

人鱼又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勺子，看着薇薇安，“没有，这个，好吃。”她说，“薇薇安，好吃。”

弗蕾雅把勺子放在碗边，看着薇薇安，然后指着桌上那几样东西一个一个说过去。

她先指烤箱里刚夹出来的那盘仿蒜香烤鱼块：“这个，还可以。”然后指仿孜然的那盘：“这个，也还可以。”

最后她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汤碗的边缘，碗里的汤面晃了一下，仿黑胡椒的粉末在乳白色的汤面上转了半个圈。

“这个，更好吃。比蒜的香，比孜然的香。这个最好吃。”

薇薇安低头看了看那碗汤，又抬头看弗蕾雅。

“妈妈，这个是辣的。你觉得好吃，是不是因为，它和晶核的味道有点像？”

弗蕾雅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头看着汤碗里浮着的仿黑胡椒粉末，想了想，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是，晶核的味道和这个不一样，晶核和苹果青椒那样的……不知道怎么说……就那种感觉。”

她说完之后看了薇薇安一眼。

幼崽正把仿黑胡椒的瓶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标签，眼珠子亮亮的，嘴里念念有词地嘟囔着“那我知道了，妈妈可能是能吃辣的，爱吃辣的那种”。

“那妈妈觉得这个好吃还是晶核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