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蛎肉在她嘴里滑了一下,嫩得几乎没有阻力,牙齿咬下去的时候像是在咬一块嫩豆腐,中间不是绿色的,是红色的,估计是吃了红色的海菜。
她把整只牡蛎肉吃完,把壳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开始晃。
不是那种大幅度的、蹦蹦跳跳的晃,是坐在椅子上,两只脚悬在椅子下面,上半身左摇右摆,肩膀一扭一扭的。
她的二郎腿又跷起来了,嘴里含着最后一口牡蛎舍不得咽,眼睛眯成两条缝,眼角往上翘,整个人像一只被太阳晒舒服了的小猫。
弗蕾雅坐在对面看着她这副样子,把第二只牡蛎夹到她碗里。
“再吃一个。”
“好好吃,妈妈也吃。”
薇薇安把嘴里的咽下去,拿起牡蛎壳,先喝汤,再咬肉……
晃得更厉害了,连带着椅子都轻轻颤了两下。
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前几天还是养殖区食堂的土豆泥和牛奶,现在已经换成了这只肥肥黄黄的牡蛎。
碗里最后还剩一只虾,弗蕾雅拿起来剥了壳,自己吃了。
虾肉在嘴里弹了一下,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和上次在食堂吃面包和土豆一样,不讨厌。
“不太喜欢这样吃,生的好吃。”她说。语气很平,不是嫌弃,是陈述一个事实。
薇薇安手里还捏着那只舍不得扔的蚝壳,翻来覆去地看壳里那层珍珠色的光泽,抬头问她:“那妈妈喜欢怎么吃?”
弗蕾雅想了想。“大鱼,生吃。不用煮。”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晶核。大鱼身体里的晶核。那个最重要,最好吃。”
“晶核?”薇薇安把牡蛎壳放下了,这词在丧尸小说里看过。
弗蕾雅把手伸向自己。下一秒,一条超大的鱼砸在了小方桌上。
桌面猛地一震,虾壳和牡蛎壳弹起来又落回去,薇薇安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吱嘎。
她连退了好几步,后背差点撞上床边,两只手紧紧抓着桌沿才没摔下去。
那条鱼太大了,比她整个人还大,从头到尾几乎有小方桌那么长,通体暗银色,鳞片泛着一层冷光,被吓到一样鱼嘴微张,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
弗蕾雅右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弹,指甲从指尖弹出来,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按住鱼头,指甲从鱼腹中线划下去,鳞片在她的指甲下像纸一样被切开,发出一连串细密的脆响。
鱼猛地挣了一下,尾巴在桌沿上重重拍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她把鱼腹掰开,手指探进去翻找,一样一样拨开内脏,然后手停住了。
她把手抽出来的时候,指尖捏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大概有薇薇安的拳头那么大,表面是一层半透明的、泛着冷光的结晶层,边缘有不规则的棱面,像是被冻住的天然的宝石。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表层能看到里面深色的核心,颜色是极深的蓝,蓝得发黑,但在光下又会闪过一丝极亮的蓝色反光。
表面部分看起来已经玻璃化了,光滑得像打磨过的镜面。
“就是这个,”弗蕾雅把晶核托在掌心里递到薇薇安面前,“晶核。好的大鱼身体里才有。”
薇薇安盯着那颗晶核看了好一会儿,她认出了那种蓝色的反光,和弗蕾雅鳞片上泛着的荧光是同一个颜色。“……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弗蕾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晶核,像是在找一个人类能理解的词。“香的。脆的。”
她把晶核在手掌上轻轻抛了一下,“咬开的时候咔的一声,像这样。”
人鱼做了个咬的动作,牙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里面是营养剂一样的。咬开外面那层,很香,吃完身上有力气。”
“而且可以让我变得更强。”
然后弗蕾雅叼着晶核,开始收拾桌上的大鱼。
她把大鱼连同内脏那些一股脑收回空间里,空了的虾壳和牡蛎壳被她归到桌子一角,装进黑袋子里准备明天拿出去扔。
桌面上残留的鱼血和海水被她用抹布擦了两遍,收拾完后,她说“她得洗一下自己”很快就端出个盆,把热水和冷水倒进去,放在吃饭桌上,把毛巾搭在盆沿上,开始解衣服扣子。
薇薇安坐在床边,两只脚悬在床沿上,本来还在回味牡蛎的味道,看到弗蕾雅解扣子的动作,眼睛不自觉地跟了过去。
弗蕾雅把上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然后是裤子,她脱得很利索,没有犹豫也没有遮掩。
这间屋子就这么大,没有单独的浴室,没有帘子,没有可以躲开另一个人的空间。
她把最后一件衣服脱完,盆里的水冒着微微的热气,她把毛巾浸进去,拧到半干,然后从手臂开始擦。
薇薇安看得一清二楚,她身上有一大片白色的粉末,这可能是盐吧?还是什么?
她擦得很仔细,毛巾从肩膀擦到手腕,每一根手指都单独擦过,指缝也不放过。
脖子,耳后,锁骨,每一个凹陷和凸起都被毛巾的热气蒸过一遍。
她把毛巾在水里洗了一遍,拧干,翻了一面,开始擦后背。
手臂反折过去,毛巾从肩胛骨一路擦到腰窝,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然后弗蕾雅低下头,把头发解开。
她弯下腰,把头发浸进盆里,用手指梳开打结的地方,一缕一缕地洗。
水顺着发丝淌下来,滴在盆沿上,水很快就变成浑浊的白色,她把头发拧干,用毛巾裹住,直起腰来,把脏水端到角落的排水口倒掉,换了盆清水又擦了一遍身体。
最后她把那盆水端到角落里放好,把换下来的衣服泡进去,蹲在地上搓。把衣服一件一件搭在窗户外面的晾衣绳上,用夹子夹好。
衣服的袖子在风里轻轻摆动,和隔壁窗外晾着的灰色工装挤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