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蕾雅在水里静静地躺了片刻,闭着眼睛,等那一波最尖锐的疼痛从骨头缝里退潮。
她才有力气睁开眼,拖着网篓,游一会歇一会朝海面上那盏摇摇晃晃的灯光柱游去。
实在是没力气上去,也没力气把网篓托上去,弗蕾雅用当下最大的力气喊:“海娜,帮我一下。”
海娜:?(?'?'??)?
伯克利海伦:Σ(?д?|||)??
听到弗蕾雅有气无力的声音,海娜和她的丈夫伯克利海伦吓一大跳,接着看到她没有温度的脸,两人又被吓一跳。
伯克利海伦率先跳下水,他没先去拉弗蕾雅,一看就知道是因为网篓的拖累,所以她没有半分爬上船的力气,他潜下半身,抓住网篓两侧想往上一托。
结果网篓出水瞬间猛地一沉,出乎意料的重量,海水从网缝隙哗哗往下流,伯克利海伦后槽牙咬紧了,震惊于弗蕾雅这姐是怎么把这超一大袋的东西带回来的。
三人费了不少力气把网篓推上船,海娜的丈夫转身踩住船帮稳住,拍了拍自己肩膀:“姐,快,踩这儿。”
弗蕾雅湿淋淋地摔进船舱,腿在船板上不自然地蜷着,像两根还不听使唤的、刚接上去的假肢。
两只手撑住船板时,指尖还在打颤。
海娜的毛巾跟着就蒙下来了,动作粗得差点糊她一脸,但帮擦她头发时力道轻了。
“妈呀,弗蕾雅姐。”海娜蹲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可吓死我了。”
伯克利海伦把保温壶递过来,海娜赶紧接过来,喂弗蕾雅喝几口。
弗蕾雅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没擦干的几道血丝……看起来像刮伤,实际是鳞片褪去时留下的裂纹,她默默把腿往毛巾里收了收。
然后她抬起头,对海娜和她丈夫说了一句。
“没事。我缓缓就好。”
海娜张了张嘴,想说“你这叫没事?”,但看着她那张白得像纸的脸和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抱怨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站起来,确认了下弗蕾雅的腿只是轻微擦伤,拿出药箱,帮弗蕾雅擦伤的位置清理了一下,抹了些药膏上去。
然后弯腰把网篓拖到甲板中央,把网口扯开,让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好几条大鱼,脑袋的位置血肉模糊的,一看就知道是弗蕾雅拿利器快准狠处理掉的。
“……你捞这么多,要注意安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责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伯克利站在她身后,也往篓子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他把保温壶的盖子拧紧放回船舱里,然后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判断方位。
海面上的能见度比到的时候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远处的小岛轮廓、旁边偶尔跃出的小鱼都看得清清楚楚。
“得走了。”伯克利海伦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大步走向船尾,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舵柄,“天要大亮了,得赶紧往浅水区赶。”
深海区不是久留之地。
天没亮的时候,水面上下是两套互不干扰的作息,鱼群窝在礁石缝里睡觉,大东西也在更深的水域活动,谁也不碍着谁。
但天一亮,万物苏醒,深海里的大家伙就会顺着水温往浅层游。
路过的好奇心重的,指不定就会拿她们的船当玩具。
她们这艘八九米长的旧渔船,在那些一口能吞下整片鱼群的巨兽面前,和一片漂在水上的枯叶子没什么区别。
每年都有不信邪的人天亮之后还在深海区漂着,最后船被顶翻,人没了,连块船板都找不回来。
当然,实际让她们三人老实的是,他们很久之前,三个人有过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天亮还不想走,还想多捞点的经历。
最后被一只头上有长尖刺的鱼追赶,船在前面冲,疯鱼在后面追。
海娜和弗蕾雅拿着扳手和锤子时刻准备着把跳起来,想刺她们的鱼打入水里。
“弗蕾雅姐姐,你坐着别动。”海娜把滑下来的毛巾重新往弗蕾雅肩上拉了拉,然后转身去收安全绳。
伯克利海伦拉响船发动机,船头在微光里慢慢调转方向,对准了达利比亚基地的方向。
海娜蹲在弗蕾雅旁边,没说话,只是把网篓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往已经放了冰块的塑料筐里倒,鱼归鱼,贝归贝,海菜单独放一边。
她手上的动作很快,但每放一样东西都下意识地放轻,像是怕吵到谁。
她丈夫掌着舵,偶尔回头扫一眼船舱里的两个人,确认一个还坐着、一个还在忙,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盯着海面。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水,余光扫到几个大海螺被海菜缠着,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筐底,壳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泛着漂亮的光。
海娜歪头看了一眼,差点忍不住笑了一声。
捞鱼捞贝她懂,捞海螺是什么操作?这玩意儿肉少,壳重,拿到市场上也卖不上价,她们赶海的一般都懒得弯腰捡。
她认识弗蕾雅这么久,头一回见这人往船上带海螺。这就像是看一贯高冷严肃的队长有天突然开始温柔的微笑。
不过她没问。
弗蕾雅向来冷淡干脆,最是讲究效率,从来不会捡不值钱、没用的东西,海娜不用多想也明白,多半是特意捡回去做给薇薇安吃的。
她弯腰把那几个海螺往筐子边上挪了挪,放另外的小网篓里,方便弗蕾雅带回去,然后继续分拣剩下的渔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