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文士,手上有刀伤。
顾砚之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
那文士在书铺里待了一刻钟,买了一卷书便出来了。他没有回经略使邸,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僻静的巷子,在一间小酒馆前停下。酒馆不大,只有三五张桌子。那文士走进去,在靠里的位置坐下,要了壶酒,两碟小菜。
顾砚之在酒馆对面的墙根下站了一阵,终于走了进去。
她在那文士对面坐下。
那文士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这位小兄弟,可是认错了人?”
“晚辈没有认错。”顾砚之从领口里取出那半朵莲花佩,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推过去,“晚辈顾砚之,从宣城来。这枚玉佩,前辈可认得?”
那文士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停了很久。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顾砚之看见他端酒的手微微收紧了。
“这玉佩,你从何处得来?”
“家母所留。”顾砚之的声音很轻,“家父顾廷章。”
那文士将酒盏放下,目光从玉佩移到顾砚之脸上,又从她脸上移回玉佩。如此反复了两遍,他忽然站起身来,将酒钱搁在桌上,低声道:“跟我来。”
顾砚之收起玉佩,跟着他出了酒馆。
那文士一路走得极快,专挑僻静巷子走。顾砚之紧紧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三条街,最后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那文士推开院门,侧身让顾砚之进去,自己跟着进来,将门闩上了。
院子不大,种着一棵老枣树,树下有张石桌。那文士在石桌旁站定,转过身来,看着顾砚之。
“你父亲,当真把玉佩留给了你?”
“是。”
“他可曾对你说过什么?”
“他说,若天不亡我顾氏,二十年后,自有分晓。”顾砚之的声音有些发涩,“可他没能等到二十年。”
那文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将手伸进袖中,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枚白玉莲花佩,与顾砚之手中的那半朵一模一样。他将两枚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拼成了一朵完整的莲花。
“我叫裴仲安。”那文士将玉佩还给她,目光沉静,“你父亲托给我的东西,我守了五年。如今,该还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