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仲安。”顾砚之的声音很轻,“西北经略使裴仲安。陆秉文说,我父亲留了一份证据给他。我带着玉佩去找他,他会见我。”
沈既明沉默了一阵,道:“裴仲安远在西北,不在京城。”
“他不在西北。”顾砚之走到案边,从一叠邸报中抽出一份,指着一则不显眼的消息,“半个月前,朝廷调裴仲安回京述职。他此时应该已经在京城了。若走得快,还能赶在他离京回西北之前见到他。”
沈既明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顾砚之,你这一去,是赌命。”
“我从宣城到长安,走了五年。”顾砚之将木匣系在背上,又用一条布带缠紧,“再赌一次,不算什么。”
“我跟你去。”
“不。”顾砚之摇头,“你留在宣城。赵守成在府城,周主簿靠不住,刘有田和齐老七还在城里。你若走了,他们怎么办?沈兄,宣城这边,得有人替我盯着。若宋明远的人来了,你便带着他们从后巷撤走,去城北豆腐铺找顾平。顾平知道怎么藏人。”
沈既明攥了攥拳,终究还是松开了。
“你一个人走?”
“顾平跟我去。”
沈既明不再说什么,只从袖中取出那只荷包,放在案上。荷包里是这些日子他攒下的碎银,比上次给的多了不少。
“路上用。不用还了。”
顾砚之看了他一眼,将荷包收进怀中。
“保重。”
沈既明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进后巷的夜色里。顾砚之的背影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半个时辰后,顾砚之与顾平会合在城北豆腐铺。
顾平已经备好了两匹马,一匹给顾砚之,一匹给自己。他腿伤虽未痊愈,可骑马尚可支撑。马背上还挂着一只包袱,里头是干粮、水囊、两身换洗衣裳,以及一包新买的桂花糕。
“大人,走哪条路?”
“官道。”顾砚之道,“宋明远既然发了通缉令,官道上一定有他的人。可官道也是最快的路。我们赶在他们前面走,不歇不停,两日便到。”
顾平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宣城北门,沿着官道朝西北方向疾驰。夜色沉沉,马蹄踏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割。
顾砚之伏在马背上,将木匣紧紧贴着胸口。那匣子里的东西,是她五年来所有心血凝聚的一把刀。她要把这把刀递到该握的人手里。
跑出约莫三十里地时,她忽然勒住了马。
前方官道旁的树林里,有几匹马打着响鼻。她侧耳听了听,不止一匹,至少有四五匹。
“大人?”顾平也勒住了马。
“有埋伏。”顾砚之低声道,“绕路。”
两人调转马头,朝路边一条岔道拐去。岔道是小路,坑洼不平,马跑不快,可总好过撞进埋伏里。
夜风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像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顾砚之没有回头,只催马朝前冲。顾平紧跟在后,竹杖在腰间别着,右手已经摸上了马鞍旁的那柄旧刀。
“大人,往北!北边有条山道!”
顾砚之一夹马腹,两匹马在月色下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山路。
身后,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