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当年查到的人。”
顾砚之的心猛地一缩。
“下官的父亲,是五年前那桩案子的主犯。陆副使说这话,下官听不懂。”
“你听得懂。”陆秉文看着她,目光复杂,“你从踏进宣城的第一天起,就听懂了。你父亲留下了一条线,这条线上的人,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活着的那些,有的想保你,有的想杀你。宋明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派我来,是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做什么?”
“停下。”陆秉文的声音低下去,“别再查。把陈有德的案子交出去,调离宣城。去哪里都行,只要别再碰这条线。”
顾砚之站起身来。
“陆副使说了这么多,下官只问一句。”
“你说。”
“五年前,我父亲查的那条线,你也在上面吗?”
陆秉文的脸色没有变,可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掐进了茶盏的瓷壁。那动作极轻极短,可在这盏昏黄的灯下,顾砚之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等他回答。
“夜深了,下官告辞。”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出驿馆大门时,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口翻涌的种种情绪压了回去。
方才那个细节,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陆秉文知道那条线的存在。甚至,他很可能就在那条线上。可他说“有些人想保你”,说明这条线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人要杀她,有人要保她。宋明远夹在中间,所以派陆秉文来试探。
她父亲的死,牵扯的不只是一个宋明远。
背后还有更大的手。
顾砚之回到县衙后堂,推门进去,发现桌上多了一只小木匣。木匣没有锁,只贴了张纸条,写着“宣城县令顾砚之亲启”。她打开匣子,里头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她把纸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有力,像是老人写的。
“贤侄女,匾上之印,是我留的。秦敬之。”
顾砚之攥着那张纸,站在烛火前,久久没有动。
秦敬之回信了。
匾上那个私印,果然是他留的。他知道她会找到那块匾,知道她会认出那个记号。他在湖州等了五年,终于等到了她。
她将那张纸凑到烛火边,却舍不得烧。她把它折好,贴身收进衣袋里,和那半朵莲花佩放在一起。
然后她坐下来,铺开纸,提笔蘸墨。
她要回信。
写给那个在宣城守了三年、又被人挤走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