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停下脚步。
河岸边的乱石堆里,有一块石头不太对劲。
她蹲下身,将那块石头搬开。石下压着一小片撕碎的纸角,被露水打湿了,发皱发黄。她把纸角捡起来,凑到眼前细看。纸片上只有半个字,写的是“顾”。
顾砚之的心猛地一缩。
她认得那笔迹。
是顾平的。顾平不识字,可他会画几笔简单的记号。这半个“顾”字,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写法,歪歪扭扭的,可笔画顺序跟旁人不一样。
顾平昨晚没有跟着他们来渡口。顾砚之让他留在城里养伤。
他怎么会在这里留下东西?
她将纸角收进袖中,加快脚步朝城里走。路过城北那间豆腐铺时,她拐了进去。铺子里的女人正在灶前忙活,见她进来,先是一惊,随即朝里间努了努嘴。
“人刚醒,闹着要起来呢。”
顾砚之推开里间的门。顾平靠坐在床头,一条腿裹着厚厚的布,脸色还苍白着,见了她,挣扎着要下地。
“别动。”顾砚之按住他。
“大人,昨晚……”顾平喘着粗气,声音嘶哑,“昨晚小的在城里,看见有人从陈记后门出来,往城西走了。小的跟了一段,那人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口有辆马车等着。小的不敢靠近,只看见车帘上绣着个字。”
“什么字?”
“润。”
顾平攥着被角,眼中像烧着一团火:“大人,陈有德的人,昨晚就已经把消息传到润州去了。那马车走得急,车辙很深,车里装的不是人,是东西。”
“什么东西?”
“小的不知道。可那车往南走了,走的是官道。”顾平的声音发紧,“大人,他们比你还快了一步。”
顾砚之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一笑。
那笑容极淡极短,转瞬即逝,却被顾平看得清清楚楚。
“大人笑什么?”
“我笑陈有德太急了。”顾砚之站起身来,将袖中那张碎纸角放在顾平枕边,“他急着报信,急着求援,急着让润州那边动手保他。可他忘了——急则乱,乱则错。他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给我看,我若还不接,岂不是对不起他这份大礼?”
“大人的意思是……”
“顾平,你好好养伤。”顾砚之整了整衣襟,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她推门出去。
外面,宣城的街巷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卖菜的、挑水的、开铺子的,人来人往。顾砚之走在其中,步子不急不缓,像任何一个赶着去衙门当差的年轻官吏。
没人看得出她心里正在翻涌什么。
润州那边,要来人了。
她得在那人来之前,把宣城这一局,彻底做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