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行的,”她下意识地说,声音在渐渐变小,“您也许还不知道,今年的春晚魔术我变得很差。”
“我知道。”苏珊奶奶为了防止她说出更多自卑的话,赶紧接过了话头,“你知道吗,我快七十岁了,早就忘了自己二十岁时的事情,你不用把那一时的失误看得很重,你完全能轻轻放下,该怎么怎么样,懂行的人自然都知道。”
桌上已经上满了菜,苏珊示意大家快吃。柏嘉妤夹来一口,一同咽下去的还有几滴眼泪。只不过,从外表上来看,她只是在吃饭。
回去的路上,她异常沉默。前排的莫妮卡和陈泊源通过后视镜里看到她落魄的表情,对视一眼,也都默契地闭上了嘴。
那晚,乔伊的别墅格外安静,陈泊源不再弹钢琴,莫妮卡也没拿着平板来吵她一起打游戏。
柏嘉妤躺在她的床上,整夜都没有合眼。
连乔伊阿姨都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她就起了床,自己用不成熟的法语打车去健身房。
乔伊在别墅里看着她坐上车,看着车朝市中心跑去。跟在旁边偷偷看的莫妮卡说:“能在陌生国家自由自在出行,也算是进步吧。”
实际上,柏嘉妤差一点就让莫妮卡去帮她跟司机说话,幸好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是个聪明孩子。”乔伊在心中喃喃道。
柏嘉妤是个一米六几不到九十斤的,长期节食减肥的不健康瘦子,她从未踏入过健身房的大门,平时能躺着就不坐着。但为了古彩戏法的表演,她必须锻炼,最先锻炼的是腰和腿。
吃饭时苏珊奶奶科普道:正式表演中,那么多、那么重,有些还放满了水的东西要怎么藏好,并且藏着时还能随意自在地走动,又要怎么在一瞬间变出来,这都是功夫,需要超高的体能。
有的高手能夹着水碗翻跟头。大家也总开玩笑说“从大褂里变火车头”。
最后表演者都要把大褂掀开让观众朋友们检查,这也是个难点。
这也是柏嘉妤的目标。
健身教练是又黑又强壮的中年女人,操着一口外国口音的法语,说的也没比柏嘉妤好多少。
教练扶着嘉妤的腿,让她做仰卧起坐。她根本做不起来几个,第十个的时候就已筋疲力尽,呼哧烂喘。
潮红爬上她的脸颊,教练没有安慰,只扔给她一瓶矿泉水。
三分钟休息后,她拿着哑铃做蹲起。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摸哑铃,那玩意儿是实心的沉,偷不了一点懒。
汗珠一滴接着一滴地滴到健身房的地板上,像下了场小雨,把她可怜的玻璃心脏淋湿了。两条腿和两条胳膊都在疯狂发抖,扇起了一阵小风,显得那么滑稽可笑,柏嘉妤感觉有些委屈,就是没有停止动作。
因为是新手,不能一下做太久的训练。教练走之前让她多吃饭,也没什么鼓励的话。
柏嘉妤坐在一张大镜子前,看着镜中虚脱的自己,曾经追求的冷白皮仅仅来巴黎一个多礼拜就晒成了十八铜人。
眼皮耷拉着,眼睛也眯缝着。
她就坐在那儿,坐得异常踏实,驼着背张着嘴,看着不机灵。就像是地心引力把她牢牢地吸在了那里,而她也乐得其成。
坐到中午,她拖着累得抬不起来的腿往外走,回家。
别墅里在吃午饭,乔伊难得坐在那里,给柏嘉妤剥了一颗水煮蛋放在桌子上。可能外国人都觉得中国人喜欢吃水煮蛋。
柏嘉妤吃了很多,但很舒服,有一种点到为止的感觉,恢复了能量,也没撑得慌。
不像以前,第一天液断,第二天八个骑手一起送餐,撑得睡不着觉,在无尽懊悔之中运动消食甚至催吐。
也算是告别要么暴饮暴食,要么疯狂的节食的状态了。
饭后,她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起床后,她发现这个时间好安静好祥和,莫妮卡都不那么聒噪了——衣服缝好了,她拿来,眼睛下有点微青。
柏嘉妤穿上衣服,拿着准备好的鱼缸开始练习。她把鱼缸夹在双腿中间,发现根本不行,观众一看就知道两腿中间夹着东西,而且使劲儿夹整个人都显得不自然,不使劲儿缸就掉下去了。
尤其是睡一觉以后,双腿变得非常之酸疼,走路都疼得走不好,更别说夹这玩意儿。
这一下午,摔碎了多少个鱼缸,产生了多少噪音,真是她都数不清楚。只记得她拿着扫帚扫了无数次的玻璃碎片,不然真的没有地方继续练习。
柏嘉妤叹了口气,拿起第七个新鱼缸,放在腿间,准备进行第N次的古彩戏法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