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到中午十二点,嘉妤的房间都还没有动静。妈妈实在担心,昨天晚上她连饭都没吃几口,是不是太伤心了,这样会伤身的啊。
“阿妤啊,起床了,今天天气多好啊,去放放风筝吧,你不是一直缠着哥哥给你买风筝吗?”妈妈走上二楼,轻轻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的微弱的啜泣声,“你这孩子啊,这些事儿不用你操心,快下楼,妈妈给你做了凉茶。”
半晌,柏嘉妤才穿好衣服,拿着风筝下楼。妈妈看到她眼睛肿得像只小青蛙,皱了皱眉头,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说出来。
她咬着嘴唇,倔强地走向院子,踏上那条走过无数遍的石板路。
上一次和哥哥一起在这里放风筝的时候,爸爸还在世。
鲜艳的“蓝色蝴蝶”缓慢升空,矮小的她使劲儿扬起头,看着风筝越飞越高,孤独地飞在漫无边际的晴空。在风中摇曳的、单薄的、仿佛随时要断掉的线在独自支撑着风筝,两者你护着我,我守着你。
就在这一秒,柏嘉妤有些走神,没有按住手上的线。
风筝线在一瞬冲破了阻碍,失控地奔向上空。那一抹蓝色变得越来越小,直到“蓝色蝴蝶”快要看不到了。
柏嘉妤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拉风筝线,却除了被线割伤手掌之外,什么都没有得到。
“蓝色蝴蝶”不见了,一定是掉在了哪片树林里面。
她跑向那片茂密的森林,还有很长一段石板路才能到那里。哭了一夜的她只觉得头疼欲裂,脚下都有些发飘。
为什么还有那么长的路,我的风筝呢,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儿,我该怎么办......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里闹腾,让她忽略了脚下的障碍。突然间的“啪”的一声后,她摔倒在这段石板路上。
手掌和膝盖迸发出剧烈的疼痛,她终于也无法再强行忍下内心的悲痛,放声大哭了起来。
泪水模糊了美丽的春日景色,甚至剥夺了属于大自然的艳丽的色彩。
“怎么都哭成小花猫了?”
这是?熟悉的声音?
柏嘉妤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是哥哥——更加瘦、更加病弱的哥哥。
柏晨然笑着向她伸出手,那笑容挂在干瘦的脸上,显得那么摇摇欲坠。
她像只小狗扑进柏晨然的怀抱,他虽然被这么突然的动作吓了一下,可还是牢牢站在原地,不让妹妹扑空。
他给她擦干眼泪,又拍拍身上的土,让她站好。
和幼时总是发生的那样,柏嘉妤跟在哥哥身后,两个小小的身影共同往家里走。
初春,满天的柳絮纷飞,默默飘落在一前一后的兄妹之间。她看着他的后背,心情和这些柳絮一样飘飘荡荡地下落着。
他的身影越来越单薄了,只有骨头支撑着衣服。又是一直在咳嗽,到底得的什么病?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柏嘉妤快走了几步,跟在哥哥后面,说要和他一起去广州看病,哥哥理所当然地拒绝,兄妹俩又开始没完没了的拌嘴。
最终,她还是没有跟去广州,但在五一假期跟着伯伯婶婶来到广州,看望住院的哥哥。
路过烧伤科时,她捂上了眼睛和耳朵,心里的恐惧在剧烈吞噬她,哥哥也会这么痛吗?
“就是普通的肺炎,还是身体太弱了的原因。我们借的钱会尽快还的,他爸留了点儿钱,你们放心。“是妈妈在和婶婶说话,婶婶安慰她不用着急还钱,先让孩子把身体养好。
嘉妤不安地推开门,坐在病床上的哥哥正全神贯注地望着窗外的一棵桃树。火红的桃花开满了整棵大树,和煦的风吹动他的短发。
也许是察觉到了,柏晨然转过头——脸上终于有点肉了——向嘉妤露出了一个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灿烂的笑。
她扑进他的身体里,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他拍着妹妹的头,“听说你期中考试考得很好,等哥哥出院了,就马上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小嘉妤哭得厉害,没有回答。
这天下午,哥哥午睡醒来后,柏嘉妤已经拿着扑克牌,满面严肃地站在哥哥面前。
她说这是更厉害的技巧,异常考验手速的功底,还有一些进阶的技巧,比如掌藏和双翻,都很难的,她都已经掌握得很牢固了。
柏晨然给她拌着妈妈刚买回来给他吃的面条,虚弱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她说得越激昂,他就笑得越开心,也把另一只输液输得浮肿的手和藏得越深。
在门口看着的妈妈,仍然拿出书包的纸巾擦了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