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山林,有不少新诞生的微弱契约气息。”沈汐声音很轻,“他们在吸纳那些受过言语之苦的普通人。那些人,不是被强迫,是自愿的。”
苏砚合上卷宗:“这就是契约者真正的依仗。他们不是靠力量统治世界,是靠人心的渴求。当世人厌倦争吵,便会向往没有言语的太平。”
密室之内,一时间陷入沉寂。
陆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城外万家灯火。
“光靠搜寻残片,已经不够了。”陆叙缓缓道,“我们必须走到百姓中间,直面他们心中的苦楚。不能只告诉他们‘沉默是错的’,还要告诉他们,该如何面对言语带来的伤害。”
“言语会伤人,可我们不能因此放弃言语。”
商议已定。
陆叙决定亲自前往西侧的村落,去接触那些动摇的百姓。温知随行护卫,沈汐因为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留在城池坐镇,苏砚留在议会整理情报,沈凛统筹后方。
第二日清晨,陆叙与温知,带着数名卫士,动身前往群山西侧。
西侧的村落,已经弥漫着不安的气息。
不少村民受过流言蜚语的折磨。邻里之间因为口舌产生嫌隙,有人被谣言中伤,受尽委屈。契约徒游走在村落边缘,不断向百姓诉说万言之书的愿景:没有争吵,没有诽谤,人人静默,世间安宁。
不少百姓内心动摇,有人已经愿意交出自己的部分本言,成为契约的信徒。
陆叙一行人抵达村落的时候,村口正围聚着不少乡民。几名契约徒站在人群之中,正在侃侃而谈。
“你们看,言语带来多少灾祸。一句闲话,就能毁掉一个家庭。若是大家都不能说话,哪里会有这些苦难?”一名契约徒高声说道。
周围不少村民面露认同之色。
陆叙走上前去,拨开人群。
“你们向往没有伤害的日子,这份心意,我能够理解。”陆叙开口,声音平和,“被言语刺伤的滋味,确实十分痛苦。可剥夺言语,真的能消除伤害吗?”
那名契约徒转过头,看向陆叙,眼神带着戒备:“你就是守言者。你只看见言语的自由,看不见言语带来的血泪。”
“我见过血泪。”陆叙目光扫过在场的百姓,“可若是不能说话,委屈就无处诉说,冤屈就无从辩解。你被人诬陷,你无法开口澄清;你心中痛苦,你不能向人倾诉。伤害不会消失,只会全部憋在心底,慢慢腐烂。”
人群之中,一位老妇人叹了口气:“可是,有时候说话,只会招来更多祸事。我家儿媳,就因为几句口角,被街坊流言毁了名声。若是不能说话,就不会有这样的事。”
“老伯母,我明白您的痛苦。”陆叙说道,“可闭嘴,只能躲开一时的非议,却改变不了流言本身。真正的解决,不是废掉所有人的声音,而是学会分辨是非,学会善待他人,学会好好说话。”
契约徒冷笑:“说得轻巧。人心本就有恶,靠教化,怎么可能改变?”
就在双方争辩之时,远处山林的阴影之中,两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
男契约者与女契约者,悄悄来到了村落外围。他们没有现身,远远望着村口的争辩。
男契约者眼底带着冷意:“你看,世间依旧有无数人,向往我们的道路。只要我们继续积攒人心,残片集齐之日,便是万言之书重临世间之时。”
女契约者望着村口,望着那些彷徨迷茫的百姓,神色复杂。
她看见百姓的痛苦,也看见守言者的坚持。
她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动摇。
村口的争论还在继续。百姓们各有想法,有人认同陆叙,也有人依旧向往无声的安宁。
陆叙知道,这一场较量,早已不是兵刃的厮杀,而是人心的博弈。
群山的风掠过村落,吹动百姓的衣衫。
一场关于言语、关于苦难、关于安宁的争斗,正在缓缓拉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