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之内,早已备好医者。受伤的卫士被带去医治,陆叙、苏砚、沈汐也分别接受诊治。
医者为陆叙诊脉,眉头紧锁:“大人,识海受创过重,心神损耗极大。往后万万不可再强行催动聆本言,若是再受冲击,恐怕会永久丧失这份力量。”
陆叙默然应下。他心里清楚,这是实实在在的代价。
而沈汐的情况更让人忧心。
医者探查过后,神色凝重:“姑娘动用锚点本源,本言本源受损。眼下发声已经十分困难,能不能恢复,要看后续休养。若是再次强行引动锚点力量,很可能会彻底失语。”
沈汐安静地坐在榻边,闻言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太多悲戚。
“只要世间不再有人被迫失声,我就算不能说话,也没有什么遗憾。”她轻声道。
沈凛站在一旁,听见这话,心口一阵发堵,却也明白妹妹的心意。
当夜,议会密室灯火长明。
陆叙、温知、苏砚,以及沈凛,齐聚密室。桌上摊开全部回收回来的玉匣,匣中是历经劫难幸存下来的万言之书残片。
温知拿出记录簿,一一清点:“此次雾谷一战,我们收回残片共计五十七片。法阵崩溃损毁二十三片,另有十九片被山风卷走,依旧散落在群山各处,不知所踪。”
密室之内一片沉寂。
十九片残片,就像十九颗不定时的隐患,散落在茫茫大山之中。一旦被重伤的契约者寻到,依旧可以借此重新酝酿灾祸。
“那两名契约者,如今藏在群山深处。”苏砚缓缓开口,他的妄语之力依旧没有复原,只能依靠感知判断,“他们身受重创,短时间之内无法组织大规模的劫掠。但他们会蛰伏,一边疗伤,一边搜寻散落残片。”
沈凛靠在座椅上,眉头紧锁:“我们若是大举发兵进山搜捕,群山广袤,地形复杂,很容易落入对方的圈套。可放任他们潜伏,终究是心腹大患。”
陆叙思索许久,缓缓开口:“不能只靠武力。契约者的根基,从来不是力量,而是人心。”
“他们的主张,是‘用沉默换取安宁’。世间有太多人,经历过争吵与伤害,便会向往没有冲突的世界。正是这份人心,滋养着他们的力量。就算我们把二人斩杀,只要这份执念还在,就有可能诞生出新的契约者。”
温知微微一怔:“那该如何?难道只能坐视?”
“一边防备,一边疏导。”陆叙道,“第一,继续派遣守言卫士,分小队进山,搜寻遗失的残片。不追求大举围剿,只求慢慢收拢碎片,同时监视群山动向,一旦发现契约徒的踪迹,立刻传回消息。”
“第二,传令天下各城各乡。把万言之书的真相告诉百姓。告诉世人,言语会带来争执,可言语同样带来和解、慰藉与救赎。纷争无法靠剥夺声音来消除,真正的安宁,从来不是人人闭口,而是学会好好诉说,学会彼此理解。”
沈凛缓缓点头:“说得对。武力可以摧毁法阵,却不能根除执念。要从人心之上,瓦解他们生存的土壤。”
沈汐坐在一旁,安静听着众人商议。她体内锚点印记还在隐隐发烫,她能够隐约感知到,群山深处,那两道残存的契约气息,如同暗夜之中的两点星火,依旧没有熄灭。
“他们还会回来的。”沈汐轻声说道。
“但我们也不会再让他们得逞。”陆叙抬眼,望向密室窗外沉沉夜色。
夜色笼罩城池,万家灯火点点亮起。
这场与契约枷锁的抗争,并没有随着雾谷一战落幕。
残存的残片散落在群山,负伤的敌人潜藏于林海,人心之中的恐惧与向往依旧存在。前路依旧遍布荆棘,可他们已经守住了最重要的东西——世人自由言说的权利。
密室的灯火,久久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