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树,雨水打落树叶,满地湿绿。
教书先生坐在厅堂的木椅之上,神情木然,眼神空洞,口中机械复述着守言者的话语。
“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陆叙站在厅堂门口,再次开启聆本言。
无数破碎的残片涌入脑海。
【……有人来书院,送来一卷旧书……】
【……我翻看了书页……】
【……指尖触碰到纸页……】
碎片消散。
陆叙眉头微蹙。
“他出事之前,有人送来一卷旧书,他翻阅过书页。”
苏砚走到厅堂之内,目光扫过书案。书案之上,摆放着许多书卷,有不少是先生平日诵读的典籍。
“旧书。”苏砚低声,“印记可以印在纸张书页之上。触碰书页,便会被烙下银纹。”
温知脸色一变:“书?若是这样,那只要把带着印记的书卷散播到各处书院、书馆,就可以批量标记读书人。”
“立刻派人搜查城南书院,追查那卷旧书的来历。”温知当即下令。
一旁守言者连忙记下。
陆叙环视厅堂,感知四处飘荡的碎言。
厅堂之中,残存的碎言,满是先生平日讲学的话语,“读书明理”“为人当守本心”,可这些本言碎片,同样残缺不堪。
“卷宗里那片伪造碎言‘世间没有道理可言’,就是凶手替换上来的。”陆叙说道,“把他原本信奉道理的本言抽走,留下虚假的碎片,误导所有人。”
苏砚走到书案边,目光仔细打量桌上的书卷。
“有意思。”苏砚轻声说道,“布样、旧书。一个织物,一个书卷。两样完全不同的器物,都可以承载标记。这说明,这个银纹印记,不局限于某一类物件。只要是可以被人触碰的东西,都可以承载印记。”
温知的心底越发沉重。
若是如此,施术者可以利用的载体数不胜数。布料、书本、首饰、器皿,随便一件东西,都可以暗藏标记。想要排查,难如登天。
“接下来,去城西,那名最早的少年家中。”陆叙说道。
三人离开教书先生宅院,赶往城西。
城西多是贫苦人家,房屋低矮破败。少年的家,是一间狭小的土屋。屋内光线昏暗,少年的父母坐在屋内,满脸憔悴,眼眶通红。
守言者守在屋门外。
见到温知等人进来,少年的母亲连忙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大人,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温知放缓语气:“请你冷静,我们正在调查此事。你仔细回想,你的孩子出事之前,接触过什么陌生物件,见过什么陌生人?”
妇人抹着眼泪,努力回忆。
“孩子平日里就喜欢去街边书摊看书。出事那一天,他从书摊拿回来一枚小小的木牌。”妇人哽咽,“那木牌是别人摆在书摊边上,说是可以祈福。孩子拿在手里把玩了许久,回来之后没过多久,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陆叙眼神一凝。
“木牌。”
又是一件器物。
织布妇人接触布样,教书先生翻阅旧书,少年把玩木牌。
三样完全不同的物品,全部都是标记的载体。
苏砚的目光扫过屋内,看向墙角,那里摆放着那枚小小的木牌。木牌做工粗糙,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平平无奇。
“就是这个?”苏砚抬手指向木牌。
妇人点点头:“就是这枚。”
陆叙缓步上前,没有伸手触碰木牌,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催动聆本言。
无形感知笼罩木牌。
淡淡的残言碎片缓缓浮现。
【标记,烙印。】
【牵引,归位。】
仅仅只有这两句,便彻底消散。
陆叙收回感知,太阳穴阵阵刺痛。
“这枚木牌上面,残留着印记的言力。”陆叙沉声说道,“少年就是触碰木牌的那一刻,被烙下银纹标记。”
温知脸色凝重:“布样、旧书、木牌。三样物件,分别来自集市、书院、街边书摊。施术者将带有标记的物件散布在青石城各处,普通人无意之间触碰,就会被打上烙印。”
苏砚靠在土墙边,缓缓开口:“现在问题来了。这些物件,是同一个人分发出去的?还是有一群人,在替施术者四处散播?”
“若是有一群人手,那背后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庞大。”温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陆叙看向那枚木牌,目光深邃。
“我们现在掌握了线索:标记依附器物,通过接触烙印。可依旧不知道,这些器物的源头在哪里。也不知道,抽取出来的本言,究竟被送往何处。”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守言者气喘吁吁冲进屋内,神色慌张。
“温知大人!不好!”
屋内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温知厉声问道。
“刚刚得到消息,青石城内,又发现七名失语者!”守言者声音颤抖,“七个人,手掌全部浮现银色标记!”
雨还在下,冷风穿过破旧土屋的缝隙吹进来。
短短一日,失语者数量已经暴涨至十九人。
苏砚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扩散速度越来越快。”
陆叙望着墙角那枚不起眼的木牌,指尖微微攥紧。
“不能再这样被动追查。”陆叙的声音冷静却带着力量,“我们必须想办法,找到那些散播标记器物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