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别杀!”老伍德突然喊。
几个人动作一顿。
“让它卡着!”
后面的魔兽不断往前挤,那只受伤的刺脊蜥被撞得嘶吼连连,却死死堵在最窄的位置。黑松林的人立刻明白过来,握着矿镐退到第二线,谁从缝里钻进来就敲谁。
肩膀又开始一抽一抽地疼。格伦咬着牙把开弓的幅度压小,用准头补力气。
可魔兽越来越多。箭筒里的箭却一支支少下去。
格伦箭囊里只剩最后三支的时候,堵在门口的兽尸猛地一震,被后面的兽群撞得往里滑了半尺。碎石簌簌往下掉,魔兽的嘶吼声近在耳边。
最前面那只魔兽扑进来的时候,格伦的最后一箭已经出去了,钉进它的肩窝,却没能让它停下。
眼看着它就要扑了上来。
“跟他们拼了!”黑松林的年轻矿工喊着,举起了铁镐。
"停。"奶声奶气的一个字,从仓外飘了进来。
扑到半空的魔兽骤然僵住。
利爪离格伦的脸只剩不到一尺,尖牙还露在外面,眼珠仍在惊恐地转动,四肢却像突然忘了该怎么动作,沉重的身体就往下坠。
下一秒,冷光斜斜掠过来,只看见一道银线擦过兽颈。
头颅先滑脱出去,带着血雾砸向岩壁,“咚” 地一声闷响。温热的血顺着切面喷溅而出,溅在格伦身侧的石墙上,留下一整片黑红的印子。无头的尸体重重砸下来,溅起一阵尘土。
格伦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尘土后面,慢慢显出一个人影。
凯恩提着刀站在仓口,半边身子浸在黑暗里,只有刀刃上的血珠往下滴,砸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手腕轻轻一甩,刀身的血尽数甩在岩壁上,声音平淡得像只是路过:“找到了。”
下一刻,凯恩身后的黑暗亮了。
西奥从凯恩身后抬手。制裁之光沿着狭窄的矿道横推出去,最前面的几只刺脊蜥惨叫着被掀翻,后面的兽群一时挤不上来,被迫退回岔道深处。
“要叙旧出去再叙。”西奥说,“这里撑不了多久。”
玛蒂尔达第一个挤进仓库,矿灯举得高高的,挨个照亮里面的脸:“都在这里!”
林策从凯恩身后走出来,矿灯的光顺着仓口照进去,落在格伦脸上。
格伦也看见了她,可他开口的第一句不是报平安:“林策小姐,你流血了。”
林策抬手抹了一下鼻子,手背上一道血痕:"没事。"
老伍德过来报数:"落石五个,都在。黑松林五个,也都在。"
说完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谁也没看见。
玛蒂尔达从后面挤过来,目光扫过黑松林的队员,一个个看过去,见所有人都在,紧绷的肩背才悄悄松了松,开口却还是硬邦邦的:“一群小兔崽子。”
“村长,你怎么也下来了?” 黑松林的年轻人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给你们来收尸。” 玛蒂尔达瞪了他一眼。
几个年轻人缩了缩脖子,没人敢接话。黑松林那个伤员还想挣扎着站直,被玛蒂尔达一根手指按了回去。
格雷厄姆提着矿灯走上前,目光扫过人群,声音微微发颤:“有人见过灰岩的人吗?”
一片死寂。
没人回答。
从下矿开始,格雷厄姆一直走在所有人最前面。
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会塌,哪处旧巷还能绕,他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其他人的队伍一个接一个找到了。
只有他自己的人,还没有回来。
大家想起来之前碰到黑曜矿队得到的那句话:“灰岩的人,往更深的旧采区去了。”
林策把手伸向黑石,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人按住了。
她抬头,是凯恩:“够了。”
“还差一队。”林策平静地说。
“再撑,你先埋在这儿了。”
“那你说怎么办?”
两人对视了几秒,凯恩到底还是松开了手:“只找人。再流鼻血,我就把你那块破石头扔矿道里。”
林策刚要点头,西奥的手已经按上她肩膀。
林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圣光猛地灌进身体,太阳穴像被人拿钝针扎了一下。
她倒吸一口凉气:“你!”
“只能帮你压住一点。”西奥收回手,“别指望我把你透支掉的东西也补回来。”
雪球点点头:“放心,他治谁都这么疼,不是针对你。”
林策点了点头,闭上眼。
她把感知压成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线,像根针似的往旧采区的方向扎。太阳穴突突地跳,鼻间又涌上一股热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黑暗里,几道微弱的光点慢慢浮现。
挨得很近,强弱相差不大,正沿着旧采区深处缓慢移动。
很慢。但没停。
林策睁开眼,一滴血顺着下颌线滑下来,砸在衣襟上。
她飞快抹了一把。
凯恩的视线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
林策若无其事地转向格雷厄姆。
“在哪?”格雷厄姆问。
“在里面。” 她指了指更深的方向,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迟疑,“我们去把他们找回来。”
矿灯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没什么血色。
格雷厄姆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重重说了两个字:“走吧。”
队伍重新动身,朝着更暗、更深的矿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