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写得明白:必须六筐矿石全部送入终点圈,才算完成全部运输,才能分出胜负。
黑曜只推进去一筐,还差两筐。
黑曜的第三筐刚离开拖板,旁边,格伦撞了上来。
他没有解绳。
他一脚踩住拖板尾端,双手抓住束筐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往前一送。
绳结早在出发前就按照林策教他的方式留了活扣。
“啪!”
活扣弹开。
四只矿筐借着拖板前冲的惯性,一起滑过白线。
"当!"
铜铃响了。
整个竞技场安静了一秒,随即被掀翻。
"落石村!六筐全部入仓!"老科温激动的大喊,"接力赛第一,落石村!"
落石村的看台彻底疯了。
老伍德手里的烟斗掉了都没顾上捡,哈罗德挥着拳头嗷嗷直吼,小皮特蹦得比谁都高。
林策猛地站起来,膝盖上放石子的木板 “哐当” 砸在地上。她用力鼓着掌,拍到手心发红,直到脸颊一凉,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哭了。
橘座的尾巴正好扫过来,林策一把抓住,在眼角蹭了一下。
“你干什么!”
“借一下。”
旁边的安伦没笑。
他还在鼓掌,眼圈却也是红的。
比赛结束,阵法立刻解除。
所有人都赶紧跑上坡去扶自己家的选手。
格伦瘫坐在坡顶,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会咧着嘴笑。
科林从弯轨终点跑上来,一句话没说,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水壶递给他。
格伦接过去,灌了一口。他的手在抖,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
哈罗德从碎石坡方向跑上来,气喘吁吁地站在坡顶边缘,看到格伦,松了口气,然后咧嘴笑了。
艾拉和小皮特从矿洞方向跑过来,浑身都是灰和灯苔的光粒。
艾拉看到格伦坐在地上的样子,笑了一下,但笑容里带着一点心疼:“你居然真的把四筐拖上去了。”
凯恩从观众席几步跳上坡,问格伦:“还能走?”
格伦点点头。
凯恩看了一眼他还在抖的腿:“那也别走了。”说完,他弯腰伸手架住格伦的胳膊,半扛半搀地把人托了起来。
凯恩的手不小心蹭到格伦肩头的血痕,他疼得嘶了一声。
绳子勒出的两道血印子,这会儿才被众人看见。
艾拉眼眶立刻红了,嘴里还骂:"疼不知道喊?你是哑巴吗!"
格伦挠了挠头,憨憨地笑:"忘了。"
他是真的忘了。从他踏进阵那一刻起,他眼里就只有那个坡顶了。
积分木牌很快挂了出来。接力赛积分:落石村六分,黑曜矿队五分,灰岩村四分,矮人工坊三分,赤铜谷两分,黑松林一分。
总分牌重写过之后,全场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灰岩村十八分,落石村十七分,黑曜矿队十六分,矮人工坊十六分。黑松林十分,赤铜谷七分。
四支队伍挤在两分之差以内。
总冠军的归属,仍然没有任何人可以确定。
贵宾台上,托尔端着酒杯,很久没有喝。他看了一会儿那块总分牌,放下酒杯,起身离开了贵宾席。
莱昂靠在椅背里,手里的热酒早就凉透了。
埃德蒙盯着计数牌看了半晌,还是没绕过来,低声问:“黑曜明明每一段单拎出来都比他们快,怎么会输?”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准备区里那个正在低头收拾石子的东陆女人身上,停了一会儿:“因为他们一直在等。”
回营地的时候,一行人经过炉火赌坊。
门口的赔率牌已经重新刷过了。
落石村后面原本那个刺眼的“二十”,变成了个位数。
艾拉站在牌子底下,叉着腰笑了半天:“我说什么来着!”
落日把高架弯轨的影子拉得很长。
落石村的营地,格伦坐在木箱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肩上的勒痕在夕阳下泛着一层暗红。
林策端着两杯黑麦酒走过来,把其中一杯塞进格伦手里,又把一碗炖菜搁在他旁边:“玛莎让我看着你吃完。”
格伦老老实实接过来,他忽然开口:“我刚才在想一件事。”
林策转头看他:“什么?”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离开灰熊族营地的时候,没有人挽留我,是因为我不够好。”
林策等他继续说下去。
“刚刚我又想起了这件事。”格伦喝了一口黑麦酒,沉默了一会,“但我想的是,如果那时候有人跟我说一句‘你可以留下来’,我大概会哭出来。”
林策沉默了。
她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格伦,她很不擅长安慰人。虽然她也是被迫离开自己家乡的人,但她走得突然,那个世界并没有给她一丝缓冲的机会。
她和格伦一起看了一会夕阳,她突然说:“你现在也是可以哭出来的。”
格伦没有哭。
风卷着夕阳的暖意吹过营地,远处竞技场的救援赛设施已经搭起了轮廓。
明天,就是矿工竞技大会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