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水?” 老伍德听得眼睛发亮,偏生最后三个字没听懂,“还要往矿上洒水?”
“就是个比方,像水流一样一环接一环。” 林策有点失笑,心里默默吐槽自己,穿都穿了,还改不了资本家流水线那套说辞,“再排两班倒,人歇机器不歇,大家都能喘口气,进度也落不下。”
老伍德抽了口烟斗,刚要点头,又想起件事:“别的都好办,就是做记号要识字吧?村里能写清楚字的没几个,记录的人手怕是不够。”
林策一拍脑门,差点把这茬忘了。
她盯着案边的四块玻璃看了几秒,很快有了主意:“不用写字,划线。最次的那档画一个点,往上一档画一条线,两档两条,最好的画三条线。炭笔一画就成,看得明白,也不容易混。”
旁边几个老矿工都松了口气:“这个可以!画杠杠谁不会啊!”
林策笑着点头,心里却悄悄记下一笔:扫盲班的事,等这批货卖完必须提上日程。
这边第一台颜色箱已经转了起来。
起初确实乱,搬筐的脚步重,取样的手发抖,看颜色的人凑得太近,被艾拉喊了好几次 “别挡光”。可跑了十几筐下来,节奏慢慢就顺了。
搬筐的脚步稳了,一趟接一趟不歇气;取样的手腕平了,每一勺都刮得齐齐的;看颜色的嗓门亮,“透明!”“灰的!”“黑的!” 一声接一声,脆生生的;画记号的炭笔在筐沿上一划,一道杠清清楚楚。
日头往西斜的时候,有人数了数,居然已经测完了两百多筐。
“这也太快了!”放下筐的哈罗德擦了把汗,有点不敢信。
“可不是嘛,” 旁边的玛莎麻利地画着线,“林策小姐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林策小姐,您可真是厉害。”老伍德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忍不住感叹:“要是黑泥膏做出来,我们也不用看城里商会的脸色了吧。”
林策听了这话,只是笑了笑。
其实她哪有那么大把握。黑泥膏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多少钱、托尔后面还有什么阴招,她心里也没底。
但她不能说。
"会越来越好的。"她对着老伍德说,语气平稳得像一切尽在掌握。
说完自己在心里补了一句:大概吧。
另一边的小院里,第二台颜色箱也在赶工。
因为有了经验,第二台颜色箱的制作速度,比第一台更快一些。
格伦负责敲制铜壳,科林负责连接炼金线路,安伦在旁边不断用掌晶校准数据。艾拉则拿着图纸,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检查,偶尔忍不住伸手调整某个细节。
夕阳落下时,第二台颜色箱终于完成。
它没有第一台那么精致,铜壳甚至还有一点不对称,里面的机关也少了很多艾拉习惯性的复杂设计。
但它更稳定,更容易维修,也更适合放进一个普通村庄。
艾拉摸着第二台颜色箱,表情有点复杂:“我觉得……”
“怎么了,艾拉小姐。”科林立刻有点紧张。
“第一台比较像我的作品。”她看了一眼正在排队等待检测的村民,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甘心,
“第二台,可能更像一个真正有用的东西。虽然它丑了一点……”
第二台颜色箱被格伦稳稳抱到了空场上。
“两台并排!” 林策抬手示意,“再加一组人,左右同时开工!”
有人点了盏油灯,接着又有人点了第二盏、第三盏,昏黄的火光连成一片,把仓库前照得暖融融的。
没人催工,也没人监工。昏黄的火光落在两台铜匣上,也落在来回穿梭的人影上。
左边的筐刚搬走,右边的新筐已经放上了案。脚步声、吆喝声、铜盖扣合的轻响,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把夜里的山风都烘得暖了。
速度比下午翻了近一倍,筐子一筐接一筐过,仓库的里分类好的矿堆慢慢垒高,像两座小小的山。
没人喊累,也没人偷懒。
大家心里都有数:分清楚了,卖了钱,欠的账能还,家里的盐和粮能续上;留下来的好矿熬成膏,以后还能赚更多。因为干的是自己的活,算的是自己的账,手上的劲儿就格外足。
凯恩靠在老橡树上,看着灯火里忙而不乱的场面,淡淡吐出一句:“吵得地底的瘴气都要往上跑了。”
树上蹲着的橘座甩了甩尾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矿尘味都飘到本座屋顶了。”它低头看了一眼下面忙碌的人群,又把尾巴绕回爪子旁。
林策站在两排灯影中间,时不时核对一下筐数,调整一下排班。脚底板又酸又胀,后腰也隐隐发疼,她却没坐下歇。
夜越来越深,检测的节奏却没慢下来。
两台颜色箱在灯火里泛着温润的铜光,一左一右,像两个不知疲倦的齿轮,带着整座村子的希望,稳稳地转着。
老伍德拿着炭板走过来,低头算了一遍:“今天分完了五百多筐。”
林策点点头,她望向仓库方向,那里还有一筐又一筐黑泥,安静地堆在阴影里。
“还有九百筐。”她重新拿起炭笔,“一天时间,要把它们全部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