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拿起来看了一眼:“没。第一版本来就是用来发现问题的。”
玛莎没听懂“第一版”的意思,但她听懂了另外一句:林策小姐没有怪她。
于是她重新拿起针线,这一次,手稳了很多。
第一套面罩完成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
因为它确实不好看。皮革歪歪扭扭的,两个眼洞大小都不一样。
松脂封边厚一块薄一块,戴在脸上,像扣了一只破陶罐。
玛莎脸都红了:“我是不是做坏了?”
“没有。”林策拿起来,“可以用。要好看的话,之后再慢慢改吧。”
她以前可见过比这更粗糙的样品,没人能第一次就做出完美产品。
重要的是,这证明,确实可以手搓一个皮革防护面具出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第二套手套终于完成。
林策用木棒挑了一块刚挖出来的湿黑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
她没有犹豫,直接把这块黑泥贴在了手套表面。
院子里安静下来。
一刻钟后,林策把泥擦掉,解开手套,里面垫着粗麻布的部分,依旧干燥。
黑泥,没有渗进去。
“真的……”一个年轻矿工低声说道,他伸手摸了摸,“真的没有湿气。”
另一个人凑过来:“以前我的手套,挖不了半个沙漏,里面就全是泥水。这个……”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这个村子里的人,祖祖辈辈都挖黑泥。第一次有人用实际的东西告诉他们,原来不用忍。
“明天我去试。”人群里突然有人说道。
大家转头看过去,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矿工。
他的手掌上满是旧伤。
“你还年轻。”旁边有人拉住他。
年轻人摇摇头:“我爹就是因为烂手,再也下不了矿。如果这个真的有用……”他看向村长老伍德,“总得有人去试工。”
像是受到感染,另外一个年轻的矿工也站了出来:“明天我也去。”
老伍德看着他俩,抽了一口烟斗,点点头:“明天,只挖浅层。哟啊是感觉不舒服立马出来。”
两个年轻矿工认真点头。
林策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一刻,没有人再把她当成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东陆人。他们开始把她的话,当成了可以考虑的方案。
与此同时,村外的石砌宅院,那是吉姆的窝点。
地上堆着破面罩、烂手套,全是收来的二手残次品,缝补几下就要高价卖给村民。一件东西,倒个手,他能赚两三倍。
托比一瘸一拐地冲进来,脸上带着邀功的神色:“头儿!打听清楚了!那东方女巫今天在村长家做了面罩和手套,不知道抹了什么,泥居然渗不进去!还有两个蠢货已经报了名,明天就打算戴着那玩意下矿试工!”
吉姆沉默了一会,然后狠狠抓起桌上的旧手套。
“啪”的一声,甩在地上:“那以后谁买我的?我以后吃什么?”他脸色极其难看,脸上那块刀疤越发的扭曲狰狞。
“头儿,那怎么办?”旁边的混混小声的问,“要不,现在我就过去砸了她的东西?”
托比咽了下口水:“可是...她身边,那个很厉害的雇佣兵。”
屋子里安静了,所有人都想起那天晚上,那个雇佣兵甚至没有拔刀,他们的人就已经躺了一地。
吉姆摸了摸怀里的铜牌。那是矿监署发下来的特许牌,“明天去矿坑。”
“她不是说护具管用吗?”他冷哼了一声,“让村里人进去。出了问题,她自然就滚了。”
托比有些迟疑:“可是……”
吉姆瞪他:“怕什么?你在矿区待多久了?以前死人还少吗?多两个少两个,有什么区别?”
黑暗里的矿坑方向,几点幽绿色的光,慢慢亮起,像一双双睁开的眼睛,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