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门那个沉默了。他是个低阶修士,自己那点账还翻得动。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黑线从那儿出去,往虚空里连着那只眼——他验了,真的验了。
捂人的手先松了半分。堵门那个喉头滚了一下,低吼句“别听他”,可自己声音也发虚。冯小小看准这半分空档,脚后跟狠狠碾在对方脚背上,人往桌这边挣。
就是这一下。
张三烬没去抢人,也没往门口看。他拿起那张纸,反手把背面那只眼的印按在自己掌心——
“印主不是在查她么。线,挂我这。”
接债。
那条连着冯小小的、看不见的反查线,像被一只手拽着,从她那边硬生生扯过来,钻进张三烬掌心。真元当场往下锁,一成半冻得干干净净。他闷哼一声,扶住桌沿。
几乎同时,手腕上霜绪那道白痕亮了。
一根银线从白痕里抽出来,细得像发丝,穿过空气,另一端稳稳搭上冯小小的胸口。
张三烬愣住。
他算到把反查线接过来、印主从此查他不查她。他没算到这个——他替她扛了债,因果自己把两个人牵在了一起。
冯小小也低头看着那根线,喘着气:“这是什么。”
张三烬盯着那根银线,半晌。
“……摘不出去。”他说,“我接债,是把自己换进去。你安全了,可我把你牵得更紧了。”
“牵紧是什么意思。”
“你受伤,我替你分一半。我欠债,你跟着受牵连。”他抬手,碰了碰那根线,“你能看见我看见的东西了——但只一半。看得见因果,看不见真名;看得见,改不了。”
冯小小看着那根线,没躲。
“那我能写吗。”她问,“这些,我能发吗。”
“凡人的恶,你尽管写,走司法、见报,都行。”张三烬说,“超凡的那层,换一层说法再写。你若直接把真名、印、债原样捅出去——”
他话没说完,冯小小指尖那截银线骤然发烫,她“嘶”了一声缩回手。
她抬头看他,懂了:先伤的是他,再是她。
“……知道了。”
堵门那个已经退到门口。他看了看桌上被张三烬按过的那张纸——债接了、印主的目的达成了——又看了看那根他看不懂的银线,最终没敢再动,拽着同伴退了出去,门带上。
屋里静下来。
张三烬靠着桌子滑坐下去,真元锁着,丹田空得发疼。冯小小蹲到他面前,盯着他看。
“你为了摘我,把自己挂进去了。”
“嗯。”
“还挂出一根线。”
“……嗯。”
冯小小没再说话。半晌,她伸手,把那根连着两人的银线轻轻拢了拢,像怕扯疼他。
“走吧。”她站起来,“回你那儿。你这副样子,得有人看着。”
两个人出了写字楼。午后的光灰蒙蒙的,银线在两人之间极细地牵着,外人看不见。张三烬走得慢,心里却清楚:那只眼印主的接口,从今天起,挂进他的账册了。
回到地下室,架子上的头骨对着墙,没动。莫老苟没问银线的事,张三烬也没说。但他进门的时候,感觉到那颗头骨往他这边转了一下,像是在看那根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