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什么,”眼光捕到小孩水壶,陆叙白拾起,拧开给儿子喂水,“你有点紧张。”
“你儿子多难带你知道,少麻烦别人。”她伸手摸儿子红扑扑的脸,“以后不带你参加这种节目。”
陆叙白见她挤空半管防晒霜涂儿子身上,动作粗鲁像在画布上抹开染料。
拍完支帐篷素材,节目组统一提供午饭,吃完自由活动。
“下午四点集合,晚饭需要嘉宾们筹备,所以请好好休息,不要浪费体力。”姜导没透露荒无人烟的地方怎么筹备晚饭。
众人默契选择躺帐篷睡觉。
日光淡去,人影拉长,热气一点点消散空中。
节目组变出一只处理过的滩羊,姜导身上加了件黑外套,“如你们所见,丰盛的晚餐离不开厨师的妙手生花,大家的齐心协力,接下来各位要选取适合自己的角色,共同参与到美食制作。”
掌厨,捡柴火,收拾卫生,每个家庭总得选一样。
“我来做饭,虽然没烤过羊,但烤肉经验不少。”全职妈妈举手。
作家妇夫自知之明,“我们捡柴火。”
汪家跟上。
音乐家选择收拾卫生。
轮到程家,皮肉依旧紧实的手挽起袖口,露出结实小臂,程旭生稳稳地说:“我们做饭。”
全职妈妈撇过头,目光审视他。
作家妇夫无所畏,有人做他们就吃,好吃就多吃,不好吃就不吃。
音乐家年龄和程旭生一般大,她身子倾向他,“程先生还会做饭呀?”
嘴角衔着自如笑意,程旭生下颌轻点,“家里有孩子要养,哪能光顾外头不顾家,随便做点还是可以。”
“你是这个。”音乐家翘起大拇指。
汪褚冉摁住即将弹射出去的儿子,眼皮低垂,昔日场景不受控浮现脑海。
“如果我怀孕了怎么办?”
“你用验孕棒测的?我叫人上门抽血检查。”
“不用,”她的视线牢牢锁住他,“我说假如,假如我怀孕了,你要和我结婚养它吗?”
彼时四十四岁的程旭生褪去年轻锐气,锋芒收进骨里。
他的目光掂量她,前所未有的冷漠经由他嘴吐露,“恋爱和结婚是两码事,你还小,你不懂。
“等结了婚你就不会满足我们现在的见面频次。
“我正处事业黄金时期,要交际应酬,到时候你会忍不住把我栓在你身边,圈在家里。”
他放缓语气,“我这个人不适合结婚。”
空气也凝滞下来,良久,“我后天去国外拍戏,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
“祝你顺利。”
她顺利地生下小孩,并把她抛给他。
多年过后,他说哪能光顾外头不顾家。
暮色塌下来,风贴着脸颊扫过,丝丝凉意。
汪褚冉勾起丈夫的手握住,感受他的温暖。
陆叙白瞥她一眼,十指相缠回扣。
晚餐大挑战开始行动。
干枯树枝烧出红炭,羊皮慢慢收紧,黄油溢出,烟雾袅袅升起。
家里没必要两个人吸油烟,程旭生打发程蝶到处转转。
天暗透,星光点点显露,密密麻麻铺满至地平线。
手机被节目组收缴,程蝶请求摄像师帮她拍照,说:“回去发给我姐姐看。”
“这边的夜色是美,要给你拍张单人照吗?”
“要。”
绕到帐篷外围,夜光直直浇洒身上,少女眼底栖笑。
摄像师手指按下快门,定格时空。
确定几张满意的照片,程蝶回到帐篷,摸出一本书,在节目组架设的大灯下来回比较,挑选离众人不远不近的位置待下。
心神沉浸书中,耳畔传来声响也能及时脱出。
“你好文静啊。”音乐家女儿身披庞大黑外套,远看像巨形蝙蝠,探头,“录节目还看书,看的什么书?”
程蝶半边身子让开,摊开的书印满英文。
黑字闯入视网膜,也就认识26个字母,“什么书?”
“荣格的《心理学与炼金术》。”
“看得懂吗?”
“看不懂。”
“那你还看?”
修剪整齐的指头拈起书签,覆上当前页,程蝶合上书籍,“慢慢看就能看懂了。”
“比我厉害。”一屁股摊地上,音乐家女儿抓起地上碎石,“我参加节目是蹭我妈的流量,我要做rap,混个脸熟先。”
“你呢?你为什么上节目?”指腹碾转碎石,嘴巴整天没张开,痒得音乐家女儿忍不住找同龄人说话。
程蝶目光承住她的探询,脸上浮着浅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