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日落西山,沈晔与秦宇安还没回转。
早已赶过来支援的章邯急的不行,带着一起回来的冯小久和周龙一道在沈晔二人离开的路口等。
周龙道,“章大人,不如我带着人去迎一迎吧。”
章邯道,“不成。现在天要黑了,山上又都是女眷,还得顾着他们。你莫去。我去。”
周龙忙拦住他,“您去做什么?您多大年纪了?”
章邯道,“我走得动路。”
冯小久道,“我去吧。”
这次是两个人异口同声道不行。
章邯道,“你是大夫,现在里里外外,满城人的性命都系在你身上呢。你去做什么。”
三个人正在拉扯,此时,周龙忽然道,“是不是有声音?”
章邯愣住了。
冯小久年纪小、耳朵尖,道,“是有。好像是读书的声音。”
章邯愣住了,“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什么读书的声音,在哪,声音在哪?”
“听着像是在山下面,土地庙那里?”周龙道,“莫不是沈大人秦大人,我带人过去看一眼。”
此时冯小久也听到了,“对对对。像是沈大人声音。他们怎么跑去土地庙那里了。”
章邯虽然没听见,但见二人支着耳朵在那里听的格外明确似的,忙道,“快去。快去接一下。”
见周龙匆匆走了,尚还在后面叫道,“注意着点,水还没退干净。”
周龙带了几个人,匆匆往山下赶去,越接近土地庙,那诵书声越大。
此时,太阳已经隐入西山一半有余了。天地留晚照,在密林之中,倒显出千年之感。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在哪?在哪?”周龙来到土地庙,只听到了声音没见到人,于是高喊,“宋大人!秦大人!”
这时候念书声一停,好像秦宇安的声音在虚空中传来,“是周班头,沈兄,我听见周班头的声音了。”
周龙心中狂喜,叫道,“是我。秦大人,是我!你们在哪?你们在哪呢?”
这时候秦宇安的声音忽然又远了,沈晔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莫停下来,继续念。”
周龙等人明明听着声音在周围,偏生看不到沈晔与秦宇安,只听得二人声音忽远忽近,好似在虚空之中,又好像就在旁边。
“……金生丽水,玉出昆冈。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终于,在那赤红如鸡卵的太阳在西山上只剩下一条红边时,周围阴恻恻的暗了下来,一股凉意生起。
沈晔与秦宇安忽然间在周龙的身后走出来。
一个小捕快道,“沈大人!秦大人!你们从哪出来的??”
秦宇安看了看周围,叫道,“原来我们在土地庙这里啊。”
周龙见着二人又惊又喜,“刚只听到声,见不到人,你们在哪出来的?”
说着,见到沈晔背着谭莱,便叫道谭姑娘回来了,只是一照面,便被谭莱的样子吓退一步,“这这这……”
沈晔道,“谭姑娘中毒了,先回去再说。”
回去路上,众人才得知两个人因为身上三火被封,故而被困在阴界了。
因为没有纯阳之物相助,沈晔忽然想到,如果纯阳之物只能出自二人身上,若是没有外物,那么便只能背些什么东西了。只是两个人都是读书人,又怎么能够懂得一些江湖口诀。读了二十余年书,所会的无非便是一些文章。而那些文章如何挑选,宋连臣又想到了幼时开蒙之文。幼年孩童,开蒙之学最是阳沛刚正。而千字文宇宙万物人文风物无所不包,从天地之道讲到人文之性,也许其中哪一两句就是好的。而在红雾中,难以辨认方位。故而只能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只是走到最后这个地方,便是一直在绕圈子。
所幸正在着急时,听到了周龙等人的喊声。宋连臣便知道来到了阴阳交界之处,也怪不得会有一个土地庙镇守在这里。
正在说话,众人便赶回了魁星庙,远远见着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在路口,朝着众人来时的方向翘首以盼。见着人到了,忙跌跌撞撞赶了下来。
“章大人。”
“沈大人。”
两个人都是许久未见,沈晔道,“身体怎么样?何坊怎么样?”
章邯道,“身体无妨,何坊没事,大家都没事。”
*
深夜,雨水虽然停了,魁星台处却是更加匆忙热闹。
纵然有银针压制着,但是谭莱却很是不安稳的样子,手指不断抽搐,人也翻着眼睛要醒来似的。
沈晔问道怎么回事。
秦宇安看了看谭莱,把了把脉,心想起来自己的古玉,而后捏开了她的嘴。
沈晔上前一步,看到谭莱口中古玉已经碎了。
“之前她是全靠这个古玉撑着了。”秦宇安抹了一把汗,“现在是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她已经彻底毒发了,那银针只是压活人,可压不住尸毒。”
“那怎么办?”
秦宇安道,“解毒的方子需要时间。现在只有腐藤根这个药引能够暂时克制她。依我之见,不如先用腐藤根的熏着、泡着。只是,这样估计她最多也只能撑今晚一晚。到了天明,便不好说了。”
沈晔道,“那便先如此,好不容易救回来了,有什么法子,便全用上。”
秦宇安将人吩咐好后,便去了魁星台专心制药。谭莱帐篷外,火把高燃,若兰带着女眷们或炮或炙,帐篷内,蜡烛高烧,常家娘子带人或熏或沃。四处氤氲着腐藤根的清苦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