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微露,衙门里面一片狼藉。前几日上好的春色,经过一夜狂风后,枝叶横断,乱红委地。
距离庐阳城最近的何坊正在风口。沈晔与宋云壶在狂风中忙了一整夜,将速安受灾百姓们挪到城外一处废弃的道观处。冯小久跟着忙了一夜,带着药箱医治被砸伤腿的人。天刚方明,县衙膳馆的唐婶也送了姜汤来。
眼见天光虽露,但满空银灰云团,交织密布,看起来这场大雨必是在今日了。担心追查银子的进度,简单喝了碗姜汤,宋云壶先回城了。沈晔一人站在道观前,望向凶犂山的方向。
此时长风贯空,盈彻衣袍。沈晔独自站立,望着远处。只见目光所及之处已是阴雨绵绵。狂风袭过,木叶如涛,空谷中传来阵阵龙吟。
户房的周述与工房的韦肇一并来了,说是已经安排人在城中休憩房屋,不到午时便能完工。
“县衙库房里面的物资怎么样?”
“章大人那边说是有些紧张,不过东市那边出了些人和物资,倒也应付的上。”
沈晔回头看了一眼,认得这个韦肇是王禄生的妻弟,于是点了点头,道,“常平仓没事吧?”
“没事。就是墙壁塌了。已经连夜修好了。”
“兵房李春荣那边如何?”
“李春荣刚刚传话回来,速安和海安前几夜为了防野人新修固过,且不在风口,故而没什么大事。桑园那边不好,正巧也在风口。受灾严重,李春荣还在那里忙着。”
“可有人员伤亡?”
“有几个受伤的,倒也是没死人。就是不少人没地方住了。李春荣还在想办法。”
正说着话,凶犂山的方向传来一阵龙吟。随之,一股强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周述在一旁道,“钱塘江潮水有风信,我们把这个叫做雨信。空谷龙吟,说的便是雨信。可能不到午时,雨水便要来了。”
“空谷龙吟……”沈晔道,“之前看庐州府志,第一次见空谷龙吟时,还以为是多么壮美的天工造物。没想到如今竟然成了祸害庐阳城的一灾。”
周述道,“往日的风雨没有这么大的。庐阳自从今年开始,先是地震好几次,然后便是下了好几场大雨了。今年的气候,格外不寻常。”
古来行事,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今年庐阳如此多灾,偏生又碰到赤炼教徒们时隔十五年重返庐阳。莫非这也是他们计划之中的。
沈晔重新望向凶犂山,难道那里,当真是一切的源头。
“沈大人!”
此时,一道声音打断沈晔沉思。沈晔带着人看过去,正是在城中缉贼的石柏。
“狗!狗!沈大人!快要抓住了!”说着,石柏狂喜万分又气喘吁吁,激动之中差点在众人面前跌了一跤,“哎呦喂,那个孙子,轮班倒守了三天,人和狗都快疯了。可算守到他了。”
“街道可肃清了?哨楼与各高处可安排上人了?示警的哨子可都配齐了?”
“按照之前的部署,都安排上了。大人放心。”石柏道,“宋大人刚回城就撞上了,现在正在指挥。县衙三班的人都过去了。按照之前计划,把城门四角和城内各屋顶能上人的都上人了。”
沈晔道了几声好,转身对周述和韦肇道,“周司吏,韦司吏。你们先守在这里。我回城一趟。”
此时,庐阳城内正是闹得人仰马翻。
“所有无关人等,全部回屋。所有无关人等,全数回屋。”
数个捕快沿街叫喊。
“城中捉贼,各家严守门窗,禁止外出。”
“在房上修房屋的捕快,先别下来,找个高地看着点。”
另外几伙捕快叫道,“发下去的哨子是吹的,见到人就吹哨子,给底下的人指方位。没见着的不要瞎吹。”
城门上的火甲壮丁,尽数严阵向内,四处戒备。哨楼上一个个背着弓箭的捕快快步上楼,拉弓引箭。六房的人也逐渐顶上了,把守着各个路口。偶有一些好事的百姓推开窗户窥探,也很快被街面的捕快喝止。
各队猎犬也是兴奋异常,一时之间,城中犬吠四起。
宋云壶正亲自带人追击,追时还能看到那贼人灰色身影,后来便只能听着前方猎犬的吠叫声与报警哨声搜寻而去。正在焦急间,哒哒几声马蹄声传来。宋云壶扭头看去,是沈大人的马又自己出来了。宋云壶正在纳闷,没想到那马哒哒几蹄,轻松超过众人,而后一拐角去了。紧接着,哨楼上的人吹着哨子叫道,“马追上去了,马追上去了。往东关街去了。”
另一边望湘楼的人远远的喊了,“我看见了,到东关街来了。咬住了,马快咬住他了。”
“上房了!”
另一边房屋上一片惨叫加哨子尖锐响声,“在我们这儿!”
哨楼的人被望湘楼挡住了,扒拉着栏杆探头问道,“谁上房了?”
“贼上房了。不是贼还是马上房了?”望湘阁二楼的人已经不知道在对谁喊了,“快抓他啊,怎么都跳楼了?一群怂蛋玩意儿。”
随着扑腾腾下饺子似的跳房声,紧接着,另一边的哨声与与犬吠声传来,贼已经逃到他们那里去了。
沈晔匆匆进城时,正听到城中四起的响哨声。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一场大雨迫在眉睫。
“怎么办。怎么这个时候……”旁边的石柏着急,“大雨一下,猎犬势必就难以搜寻,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话音刚落,一滴豆大的雨水正打在沈晔伸出去试探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