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晔带着那个猎户一路折回去。
一个十二三岁孩子一整天没有停过脚步,跌跌撞撞几乎已经到了极限。
猎户要背他,沈晔看了看他手中举着的火把,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还撑得住。”
终于,入夜后又过了许久,两个人才回到沈晔出发的地方。
沈晔快走几步,轻声喊了声宇安,却不见回音。
沈晔心里一沉,忙扑过去寻找,只见那里空荡荡的,早就没了人影。
顿然后脑像是挨了一棍似的一懵,天地一旋,差点站不住。
猎户也走过来,手中火把照亮了那一方位置,“可是此处,没有记错?”
沈晔摇了摇头,慌乱看着周围,喊着,“宇安?宇安??”
此时已经入夜许久,周围除了此处火光,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一丝人气也不见。
猎户来回看了看,安慰道,“没有野兽脚印,怕是那孩子自己走的。”
沈晔心急起来,“秦宇安!秦宇安?!”
周围也没有回音。
那个猎户见他一日没吃东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又如此心急,担心出了事,拦住他劝道,“先歇息一晚,天亮再找找。那个小孩腿上若是有伤,应该是走不远的。或许叫别人救走了也是有可能的。”
沈晔摇头,失神道,“我把宇安丢了,我把宇安弄丢了……他还发着热……”
猎户见沈晔表情怔愣,担心打击太大小孩承受不住,忙抓着他胳膊喊道,“孩子?孩子?看着我孩子。”
正在这时,不远处灌木丛一动。
两个人同时愣住,沈晔慢慢看向那个方向,只见秦宇安从里面钻了出来。
“你骗我,你发过誓的,你天黑前就要回来的。”
秦宇安哭的不成样子,“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
猎户背着秦宇安,见身边沈晔虽然强撑着行走,但是若是连夜赶回去,估计这孩子就没命了。
于是便找到一处山洞,生了一团火,又出去走了一圈检查了检查周围环境,带回来了一把草药。
沈晔见那猎户摘了宇安腿上的裹布,晾了晾伤口。而后拿起来旁边的砍刀,在火上将那把砍刀烤了烤,便冲着那伤口去了。
秦宇安叫着把腿缩回去,“你也来剜我?”
猎户抓住他躲闪的腿,“再不把那些脓疮烫死,你这条腿就别想要了。”
秦宇安见那烧的滚烫发红的刀刃越贴越近,受酷刑也不过如此,尖叫着要躲。
沈晔过来帮猎户按住了,对秦宇安道,“很快,别看。”
猎户看了他俩一眼,梭梭几刀,把那些脓疮坏死部位都剜了。
又转身把一旁的草药递给沈晔,“小孩,嚼一嚼,给你弟弟敷上去。”
沈晔接过来那团草药,塞进嘴里,嚼碎了,吐在掌心,看了眼猎户,猎户对他点点头,而后便敷在秦宇安的伤口上了。
猎户在旁边扯下来一块干净些的布条,重新包裹好了。
至此,沈晔方才微微松了口气,擦了擦嘴角的草药沫子。
秦宇安停住哭声,抽抽噎噎的看着沈晔问,“苦么?”
沈晔摇头,“不苦。”
猎户从箭篓中抽出一支长箭,把箭头放在火里烤了烤,拍了拍膝盖,对沈晔道,“小孩,到你了。”
秦宇安见状就急了,“你这人,剜人剜上隐了,你剜他干啥?”
一边的沈晔犹豫了一下,脱了鞋。
秦宇安目瞪口呆的看着沈晔一脚血泡,放到了猎户膝盖上。
“我剜他干啥?”猎户借着火光,挑着血泡道,“你哥为了找人救你,走了一整天的山路,一点没歇,这脚都快磨烂了。”
说着,把旁边剩下的草药给沈晔,叫沈晔嚼了。
秦宇安看着猎户一个个的挑血泡,挑了左脚挑右脚。
又看了看一身划伤的沈晔,平日里格外漂亮整洁的脸蛋上也多了三四个口子。
哇的一嗓子便哭了。
猎户皱眉,“你这娃娃,怎么除了哭就是哭。我给你去腐肉时你哭就罢了,给你哥挑血泡你也哭。”
秦宇安不言,只是越哭越凶,最后哭出来一个大鼻涕泡。
*
有猎户在一旁守着,沈晔和秦宇安总算睡了一晚好觉。
第二日,秦宇安的烧便退了。
猎户背着秦宇安,沈晔拄着剑跟着。
“你们是哪家的公子,怎么跑到这深山里头来了?”
生怕再遇到姑姑的仇人,秦宇安不待沈晔张口,忙在猎户背上道,“我们是沈家的,沈家的。”
猎户随口道,“哪个沈家?乐安的人我都熟,倒是不曾听说过沈家。”
秦宇安道,“我家是外地来的,刚过来不久。”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