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来想想,她师傅璞玉到底是最不着调,最没有为人师表的架子,也让人怕不起来。
师尊,师傅,一字之差,含义却不同。璞玉若是有心创立宗门,倒也可以四处收徒,被众人称为“师尊”,不过,到底是“师傅”亲近许多。
飞琼收回纷乱的思绪,只见那中年修士缓缓展开手中的画卷,露出一角,飞琼紧盯着那绢页,一眼便瞧见这画上的人戴着阔大的帽子,五官都画得模糊,只刻画了下半张脸和一张薄唇。
飞琼心中扑通狂跳,一下便想到师姐。想来画这张画的人也没能看清师姐的脸……她笃定那是师姐。
那修士忽地一抬头,似乎感觉到飞琼的视线一样看了过来,两人视线险些撞在一起,飞琼慌忙看向别处,却听见那青衣修士轻笑一声,说:“道友,小心你的珍宝。”
飞琼这才发现木桌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形瘦小灰扑扑的乞儿,此时正伸了手,悄悄在桌上摸索,目标显然是飞琼剑鞘上挂着的白玉。
乞儿手还未碰到玉,便被人抓住。抓住乞儿的正是一旁还在发呆的璞玉。
璞玉已捏住了乞儿细细的脖子,轻易将乞儿提起,让她双脚离地,在空中奋力扑腾。
她面无表情,眼神却十分清澈,毫无阴狠之色,然而飞琼知晓,璞玉只消轻轻一捏,这乞儿便定会命丧黄泉。
小乞儿在璞玉手中发出呜咽声,脸涨得通红,眼珠凸起,已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来。周围喝茶的食客纷纷露出骇然之色。
飞琼急切去抓师傅的手,抓到了,才贴在璞玉耳畔,低声劝道:“师傅,快松手,莫要人性命。”
璞玉微微歪过头,又迷茫起来,似乎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但到底还是愿意听徒儿的话,及时松了手。
小乞儿摔在地上,剧烈咳嗽几声,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若真是随意杀人,只会落下口舌。飞琼不消去看那些青衣修士,便知道她们在议论璞玉的举动。在外招摇,更容易引来祸事。
璞玉对此却无知无觉,又好奇飞琼杯中清茶的味道,把徒儿的茶杯拿来,抿了口,果然不喜,丢在一旁。
飞琼仔细看地上的乞儿,便发现她分明还是个几岁的孩子,却已浑身是伤,衣不蔽体,她动了些许恻隐之心,便将包里的碎银挑出一颗来,抛给她。
“这人倒是以德报怨。”身着青衣的修士们议论纷纷,发出嗤笑声。
飞琼垂下眼帘,低头喝茶,权当没听见她们的声音。
小乞儿接过碎银,颤颤巍巍给飞琼璞玉磕了个头,便慌不择路,跑出茶楼。
那些青衣修士也无意在一个凡俗叫花子身上多浪费口舌,专心于她们此行的任务来。
只听那清瘦的中年修士将画卷缓缓收起,低声道:“那魔修踪迹不定,又嗜血成性,诸位定要小心,如若单独碰上,只管逃命,不可莽撞。”
众修士应是,一个年轻些的修士正想细问那魔修的事,却见中年修士向她摆了摆手,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
她远远地看了飞琼璞玉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敌意,但到底也是介意她们偷听。
一行人结了茶钱,便走出茶楼。
茶楼里顿时少了大半的喧嚣,余下的人也神色惊惶,想必是惧怕璞玉。
飞琼难免焦急,专程来这里打探消息,却没想又被搅了局。她只怪自己病急乱投医,在山中闭门造车多年,师徒二人都与外界接触甚少,她还没有学会圆滑地与人打听消息。
那修士说……师姐,嗜血成性。
这个词又与她头脑中的师姐对不上了。上次匆匆一面,飞琼便从对方身上闻到淡淡的铁锈味,只是还不愿相信师姐真的滥杀无辜。
从正道修士的嘴中描绘出一个恶鬼一般的师姐,又让飞琼不敢相信。
听修士们的意思,这次修士们围剿的对象却正是归鹤师姐。
飞琼心急如焚,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无论如何,是得先找到师姐,如果一切是误会,便好解决多了。
她少见地觉得师傅安静许多,一转头,却见那乞儿又跑了回来,战战兢兢,与她们保持一段距离,只在门口站住,一副犹豫踌躇、欲言又止的样子。
飞琼以为她又来要钱,却见乞儿的眼珠转了转,说:“仙人,我这消息灵通,你可愿意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