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朝着集镇西边菜市场方向走去。越靠近菜市场,街上人流就越发稠密。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蔬菜、水产、干货摊位密密麻麻,地下是烂菜叶子和养着水产的水。
菜市场后面是一片密集的居民区,一排排楼房紧紧挨在一起,中间的花坛很小,路上停着车,摆放着泡沫箱纸壳箱等杂物,有的地方只能一个人通过。
“王建军家,就在前面三单元的二楼。”吴老爷子侧过身子挤到单元门口,“他家楼下是一家杂货铺子。”
三个人抄近道过去,是一个私自锯开的小角门,进去是两排楼房中间的一个小胡同,顺着胡同往里走,头顶上花花绿绿的衣,脚下地面湿漉漉,到处散落菜叶。
很快就看见楼下的杂货铺。铺子门面不大,玻璃柜台里面摆着零食、肥皂、打火机各类日用杂货。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摆货,面孔和那张九八年渡口老照片上面王长贵的轮廓有几分相似,眉眼宽厚这应当就是王建军。
江荔看了一会,发现他好像有强迫症,一般男店主摆东西都不会这么精细,他刚刚摆了好几遍,致力于摆的严丝合缝,每个之间的缝隙都一样,尽可能多摆下。江荔皱了皱眉,这样的人要是一会谈话不合他意愿,想要问出点什么可都难了。
吴老爷子看他一时半会没有结束的意思,于是就拿出一副亲和的样子,:“建军啊。”
王建军转头看见巷子口站着的吴守义,愣了一下,随即说:“哎,吴老爷子,您怎么来了。”
“建军,过来跟你唠两句。”吴老爷子拿出长辈惯用的语气,姿态熟稔,“这两个小姑娘,是外地过来搜集咱们滨湖旧村老故事、老物件的。想要收一点九十年代旧账本、老书信、旧照片这类老东西。我想着你家老爷子当年留下不少旧杂物,说不定有她们想要的东西,就把人带过来看看。不会白拿,合适的话会出钱收购。”
“收老物件啊。”王建军挠了挠后脑勺,“我爹过世这么多年,家里早年的破烂旧东西,整理过好几回,不少都当废纸废品卖掉了,也没剩下什么。”王建军一边说,手上拾掇着空纸壳箱。
吴老爷子听出了他话里婉拒的意思,但是没点线索,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于是继续说:“哼,王长贵是给你小子留了好东西吧,哎呀,我们又不会拿。”
话都说到这了,吴守义又是长辈,王建军不好拒绝,迟疑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就上楼请吧。家里乱,你们别嫌弃。”
王建军把杂货铺柜台交代给自家老婆照看,带着三个人上了二楼。
这边的楼房环境并不好,楼梯间很窄,单元门锁都是坏的,扶手上面还是最老的绿色漆。墙壁上有小孩子的涂鸦,还有层层叠叠不知道几层厚的通下水道,保健按摩的小广告。简舟心里有数,王长贵应该是没深度参与盗猎,盗猎盗伐都是暴利,要真深度参与了,王建军还不至于过成这样。这边离市区很远,房价不高,而且据她所知,这片是安置房,花不了多少。
推开二楼房门,屋子里面的装修也是普普通通,家具陈旧,沙发上面堆着几件没收拾的衣裳。
王建军脸色有点难看,他先上前把衣服收拾到边上椅子上,之后给几个人倒水,他拿出来的一套杯具有五只杯子,他全都拿了出来,和三个人的杯子摆出了五环的形状。
王建军迫不及待地弯腰把衣服叠好,边说,“我爹走得早,二十多年过去,很多旧东西搬来搬去丢得七七八八。当年从旧村老宅搬迁过来的一大箱子旧杂物,就堆在阳台角落。我一直没来得及好好清理。你们可以去翻翻。”
江荔和简舟对视一眼,两个人站起身,走到阳台角落。一只很大的老式木箱安放在阳台角落,箱盖半掩,表面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尘。
简舟轻轻把箱盖掀开,一股旧纸张、霉味混合旧布料的气息扑面而来。箱子里面乱七八糟堆放旧衣服、旧搪瓷杯子、泛黄老照片、旧日历,还有一叠叠捆扎起来的旧纸张。
江荔属实没想到,看起来王长贵走之后王建军根本是没收拾过这些东西,准确来说是根本没看过,不然他绝对不会任它们胡乱放着。
江荔蹲下身,小心把那一叠纸张取出来。大部分都是九十年代的购物小票、水电费缴费单据、零碎书信,还有几本薄薄的家用账本。
她尽量克制住心底的急切,一页一页慢慢翻看账本。账本大多记录家里日常开销:买米、买油、添置衣物,零零碎碎柴米油盐的记录。翻到九九年那几本账本的时候,江荔的指尖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