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镇东边的居民区大多是两三层自建小楼,灰砖白瓦,一排排建的很规整。午后的阳光斜斜泼下来,把青灰色的砖墙晒得暖融融的。
两个人远远的就闻见了栀子花浓郁的香气,转过第三排的小楼,白色花瓣被风吹得不停往下落,两个人看着树后的小楼,猜测这里应该就是老韩的住处了。
院墙不算高,黑色的铁栅栏院门虚关着,能看见院里的景象,一楼窗户大开,窗台上摆着几盆仙人掌与太阳花。
简舟上前按响大门的门铃,不一会,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屋子里走出来。“哪位?”他边往门口走边问,声音十分沙哑。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现在两个人面前,没有立刻开门,他的个子很高,即便已经退休多年,身上依旧带着老公安独有的沉稳锐利,这大概就是韩建国了。
“韩爷爷您好,我们是吴守义吴老爷子介绍过来的。”简舟把口袋里那张便签取出来,隔着栅栏递过去,“我们两个过来搜集滨湖湿地九十年代的乡土旧事,有些当年的民间传闻,想向您请教几句。”
韩建国接过便签,手抖着展开,眯起眼睛把纸张拉远慢慢读完,目光在便签末尾吴守义的签名上停顿片刻,又抬眼认认真真打量面前两个姑娘。他把便签重新折好,收进自己上衣口袋,江荔心里一喜,知道这件事差不多成了。
沉默片刻之后,韩建国打开院门。“进来吧。”老人声音沉沉,“院子里坐。”两人并肩跟在韩建国身后走进小院。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红砖地面没有杂草,院子的一角有一个小鱼塘。院中间是石桌石凳,桌上摆着大搪瓷茶缸,还有一个装着炒南瓜子的玻璃罐子。
几个人坐下,韩建国坐在正对院门的位置,简舟和江荔坐的规整,等待韩建国开口。他的视线落在院外的栀子树上,轻松地问:“你们两个小姑娘,不是单纯搜集故事那么简单。”
江荔手指搓着裤缝,心里觉得很没意思,每次都有一套说辞,每次都被人看出来,于是直接抢先开口:“韩爷爷,我们是在了解九九年护林站失火那件旧事。”
韩建国“哼”了一声说,“案子当年是我牵头主办。现场勘查、走访村民、问询当事人,我全都参与过。书面卷宗全部归档锁在乡派出所档案库房。法律层面来讲,这就是一桩意外死亡事故。”
话音刚落,江荔立刻开口,“可是有太多细节对不上。护林员陈望山案发前夜和李正激烈争吵,之后离岗回家。三月十七渡口出现来历不明的高个陌生男人。村子里面一直流传的盗猎团伙。这些细节都没有出现在简报上。”
简舟盯着面前的老人,他听到江荔的话抬头看了看江荔,应该是没想到两个人掌握了这么多信息。“当年办案,这些线索其实我们全都掌握。”韩建国缓缓开口,“接到火情报警之后,我们第一批赶到现场。废墟里面找到遇难者遗体,之后连续一个多星期,我们几乎走遍了滨湖旧村家家户户。渡口村民提供证词,证实六月七号傍晚,护林站的李正和陈望山在旧渡□□发激烈争吵。也有不少村民偷偷和我们反映,那几年苇塘夜里时常传来土枪枪响,有外来人偷猎水禽。三月十七蒋书云目击陌生男人这件事,当年蒋书云本人也来派出所做过笔录。”
“那为什么最终的案件结论依旧定性为意外失火?”江荔追问。
“办案讲究证据,不是传闻、口供就能够定案。”韩建国非常严肃,“第一,火灾现场焚毁。我们刑侦技术条件有限,九九年基层,没有现在这么完善的物证鉴定手段。现场没有找到人为纵火的确凿物证。”
“第二,陈望山有真实的不在场证明,没有作案时间。第三,关于盗猎。村民人人都在说苇塘有偷猎的,可所有人都拿不出证据。我们多次组织警力夜里蹲守巡逻,一次都没有抓到过。村民谁也不愿意站出来出面指证,害怕遭到报复。”
韩建国说到这里,伸手捏起几颗南瓜子慢慢嚼。
“至于那个三月十七渡口的高个子陌生男人。蒋书云提供了目击证词,吴守义也佐证当天在渡口见到蒋书云神色异常。”
简舟手支着下巴,在一阵沉默之后问:“韩爷爷,当年走访笔录里面,有没有王长贵、刘三、周广和这三个人?”
韩建国点点头,好像很肯定和认同她们的调查结果。“这三个人,当年是我们重点问询对象。”老人缓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