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条件苦啊。”吴老爷子端起菊花茶抿了一口,感慨道,“路难走,也没个像样旅馆。来调研的学生,要么借住在村民家腾出的偏房,要么干脆就去湖边护林站将就过夜。护林站的那间大平房,条件简陋得很,没电都时常发生。”
江荔和简舟意识到时机慢慢成熟。简舟语气自然,看似随口一问:“我记得当年村里有个护林员,叫陈望山?那时候护林站日常管护就是归他管。”听见这个名字,吴守义脸上松弛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简舟注意到老爷子的身体前倾了几分,意识到他是警惕起来了。
院子里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石榴树叶的响动。吴守义垂下眼皮,目光落在茶杯里浮动的菊花,沉默了足足数秒。
“陈望山……怎么会突然提起他。”老人抬眼,目光沉沉看向简舟,“都过去二十多年的人了。”“这次回来搜集旧事,翻到一点老的访客登记记录,看到了这个名字。”简舟很平静,像是在审问一样,“想起来小时候隐约听过,所以问问。陈望山后来怎么样了?”
吴守义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吐出一段压在心底许久的往事。“陈望山,咱们旧村土生土长的汉子。年轻的时候水性好啊,湖里芦苇荡哪有暗沟,哪有沼泽,他闭着眼都分得清清楚楚。九十年代初,村里推选他做护林员,守湖岸护林站。”老人慢慢开口,“为人性子闷,不爱多说话,做事倒是踏实肯干。”
“那九九年六月护林站那场大火,出事的那天夜里,陈望山他人在哪里?”简舟找准空隙,直接摊牌问到,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
这句话一出,吴守义脸上的神情彻底沉下去,他把手里的粗瓷杯子重重地搁在桌面,发出“嗒”一声轻响。老人抬眼,视线移到江荔脸上。“你们两个,哪里是单纯过来搜集乡土老故事的。”吴守义声音压低,语气笃定,“你们是专门奔着九九年护林站那把火来的吧。”
江荔心脏微微一紧,看向简舟,用眼神询问下一步的行动。
简舟坦然承认了一部分,“吴爷爷,我们确实是很想多了解一点当年护林站火灾的旧事。”简舟语气诚恳,“对外说搜集乡土故事,是不想一上来就提起一场死人的祸事,惹得旁人反感。我们不是来找麻烦,也不是要闹什么风波。只是有些事情,纸面档案写得太简略,有些疑点,想要听一听亲历者的说法。”
简舟这样坦诚的态度,倒是衬得吴守义的警惕有些小气了。
“档案简报上写,线路老化,意外失火。”吴守义缓缓开口。“我们不打算推翻当年的官方结论。”江荔第一次开口,语气克制,“只是有一位亲历过当年旧事的老人,直到离世,心里都压着一桩不能言说的秘密,她留下的日记里,字里行间满是挣扎。我们只是不想让这一段往事,随着故人离世,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