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荔边敲边注意到一个人名:李正,在这本残缺模糊的日记里唯一一个完整的人名。江荔注意到,在蒋书云的日记里,在三月十七那一篇用的是“他”,称呼柳树下的人影,可等到五月二十三,提起李正,代词换成了“她”。江荔很疑惑,是单纯的笔误,又或是柳树下的那个人影她没看清,还是李正和所谓的“他”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被撕掉的那一部分日记应该就是整个真相的重头戏,是最重要的内容了,江荔产生怀疑,这真的是蒋书云自己撕掉的吗?还是别人为了掩盖真相而撕掉的呢?如果是后者,江荔心里严肃起来,那就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多了,很可能就是两起刑事案件了。
江荔还在想,老板就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下意识地将手机熄屏。她向老板微笑致意,老板脸上挂着敦厚的笑容,说:“您慢用。”面条的汤汁红亮,冒着热气,香油的味道十分勾人,令江荔食欲大增,她收起手机,慢慢吃起来,身体因为饥饿带来的空虚感被慢慢抚平。
床边一桌的两个货车司机正在聊天,嗓门洪亮,那些话语强行飘进江荔的耳朵里。
“滨湖那边可千万别过去,这两天天天下雨,道上全是烂泥,我操了,轿车进去都刮底盘,我都害怕开不出来,就不能修修。”
“滨湖那边也没啥人走吧,那边有个湿地,我好几年前跑货走过一回,那边村子都没几个人了。”
“对,就是那儿。好像是因为前几年还出过事,护林站给一把火烧了,听说还死人了,本地人都往外搬,我从来都不敢去,谁知道撞上什么。”
江荔听到“火烧”的时候心里一惊,顿时觉得面前的面不香了,她把注意力转到那两个人身上,货车司机都是跑长途的,而且跑的道路都很熟悉,这种事情他们最知道了,江荔想到这里心里很开心,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她继续听着,但是那两个人说完这两句,就聊起别的话题,不再提起滨湖。
江荔有些失望,不能再获得更多的有效信息,但至少证实了日记的内容和看到的幻影都是真的,二十年前护林站火灾这件事,确实真实发生过,并非像蒋书云的女儿说的是蒋书云胡思乱想出来的,这更加鼓舞了江荔,这表明江荔的坚持是真正有意义的。
江荔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要夜里十点了,外面的天色完全暗沉下来,风猛烈地刮着,雨点酝酿了这么久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敲打着窗户,转眼间就成了瓢泼大雨。江荔出门上车,刚要上车时听到一阵零件碰撞的声音。
江荔下意识地回头看,一辆灰色的皮卡车斜停在路灯底下,车头引擎盖被掀开。一个女人弯腰站在车前,上身是棕色半袖,套着宽大的军绿色外套,袖口挽到小臂,下身穿着米白色哈伦裤,左边裤腿卷到小腿的一半,右边的裤腿掉了下去,她的手臂上沾着一点黑色机油,留着刚过耳的短发,碎刘海随意散落在眉眼之间,后颈留着一小节发尾,发丝被雨水打湿一小半,几缕发丝贴在额角,她嫌弃额前的刘海碍事,随手一捋把额头露了出来。
她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浇在身上,她看起来并不在意,只是低头拿着扳手,在发动机内部捣鼓。汽修铺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只有她一个人。江荔猜测是皮卡车半路出了故障,这位司机自己动手应急检修,不过这个女生看起来十分熟练,倒像是专业的。她手里的扳手拧动金属螺丝时发出响声,雨水顺着女人的发丝往下滴,她似乎修的已经全神贯注,眉头微微蹙起,周遭的雨声仿佛都和她隔开。
江荔站在自己的车边上撑开伞多看了两眼,觉得这个女生很有魅力。江荔看了看那辆皮卡车,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车,推测皮卡车也是有些年头了,车身外壳上有好几处磕碰凹痕,一直没修,这个女生还挺随性,后斗焊接了简易的金属工具箱,江荔灵机一动,想到:要去往滨湖,听那两个司机说后面的乡道都是泥巴,就需要这种高底盘的车,自己的这辆轿车是真的开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