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钟不鱼自己同意,好像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通话的要求也被俞往矣堵了回来,给的理由很简单——她在睡觉。
不信也没有用,她又不能直接钻到电话那头俞往矣那大房子里看看钟不鱼到底有没有在睡觉。
说“那你开个视频给我看一眼”又很奇怪。
钟不鱼的号码自然是打不通的,且不说那地方信号的问题,就当年出事之后一片忙乱,她这一头危急,干妈那头的白事,等忙完,那张卡欠费太多直接被注销了。
现在是空号,机械音的提示每每听见总让隽小年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从脖子起到手腕。
俞往矣那边还在解释:“她现在容易困,睡得也比较久……”
毕竟是修复期嘛,隽小年理解:“行,那等她醒来再回给我。”
挂断电话,隽小年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半天呆。
她在考虑要不要趁着这会儿还早直接去俞往矣那儿走一趟。
不过考虑不到两分钟,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隽小年当是钟不鱼醒了,赶紧抓起来一看——
亲妈。
不想接。
要不当没听见吧……
她去刷牙,手机就在洗手池边嗡嗡震。
震了有半分钟,屏幕暗下去,微信弹出来亲爱的隽晨女士的头像——还是去年过年她给拍的,相亲相爱脸贴脸的一对母女。
隽小年吐掉满嘴泡沫,想起这半年都没怎么跟对方说过话,叹一口气;待拿起来看见人发来的消息,再叹一气,心软了。
再打来时,就接了,保持欢快的营业态度道:
“母上金安。”
母上特别不给面子:“嗯。”
不等隽小年再唠两句咱那儿天气如何啊你身体好啊你儿子身体好啊,她下一句追着来了:
“你最近很忙?”
隽小年眼睁睁瞧着镜子里那张脸垮了下来:
“是有点……”
“忙也玩手机呢吧,你今天看到没有,网上说的那些真的假的?”
隽小年说:“妈——”
“那多影响不好呢,你自己注意一下,电视里有个好形象多重要。”
要不是隽小年跟她做了二十多年母女,真以为她关心自己了(毕竟关心形象也算关心吧):“我知道,你不用……”
“不用啥不用啊,快三十的人了,都到结婚的年纪了,你霈霈姐人孩子都两岁了。就你一天天还活得稀里糊涂的。你看到那都怎么说了吗,你看看你自己什么样了都……”
能什么样啊!
隽小年“啪”地一声将镜子摔回去,巨大的动静也盖不住手机那头她的声音:“妈跟你讲啊,这个圈子就是乱,你得坚守底线知道吗?瞎混怎么行。你要心里有成算——你看之前那个,哎就那个跟你们一块儿那个,那不就进去了吗?”
隽小年嗯嗯的,心想谁啊。
不过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催婚找对象的对话什么时候进入正题。
隽小年看了一眼自己航班时间,估计了一下——四五分钟吧。
隽晨女士的情绪输出一般也只有四五分钟,剩下再聊两句她的作息,关心一下她的肾脏,再关心一下钟不鱼,就差不多了……
“最近小俞怎么样?还是那样?”
对了!
“妈我跟你说,她前两天……”
“哎我才想起来正想问你呢,小俞跟你……”
隽小年被她忽然打断又压低的嗓门整得有点莫名其妙,下意识“啊?”了一声。
“啊什么?问你话呢。小俞跟你到底——嗯?”
最后这一声意味不明,隽小年握着手机反应了半天。终于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小俞,俞往矣。跟着心就坠了下去。
心越沉,隽小年却觉得脸越烫,一股不知道上哪儿冒出来的火直冲冲往脸上顶,手脚冰凉。
她手脚冰凉。
她听着电话里的声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都没活在人世上——
“小年啊,咱可不能干那种事儿啊。”
“小年?”
隽小年咽下喉咙中的硬块,说:“我听着呢,你讲。”
“虽然说不鱼现在这个情况也是——唉。但你知道吧,这种东西它没法说。哦我最近上法华殿求了个符,你抽空回来拿给不鱼,放到枕头下面,很灵的——”
“对了,我看你最近在电视上跟那个叫什么苏曲的不是走得很近吗。妈都给你看过了,这个苏曲家底就挺不错,厚实得很,父母都是正经人,而且人家也跟你一样,也喜欢女孩子的。
小俞啊,跟人家比条件还是不行。你要把握住机会……”
“小年?”
“小年你……”
手机屏幕碎了,好好一个中午,难得休息,就这么全毁了。
莫大的羞辱使隽小年心梗,来自亲娘的恶心威力果然非比寻常。
在被气得腰子疼之后,隽小年当即决定去恶心恶心别人。
至于钟不鱼好了的事儿……她就自己继续求神拜佛去吧!
隽小年气鼓鼓地给自己换了身衣服,路过客厅的手办又拜了拜,想想钟不鱼,干脆多拜了两拜,然后给刘璨打电话——
忙。
得。
隽小年出门打车直奔三医院——看看张素去。
结果平时超级客气最好说话的周大夫这回一见她掉头就走。
“哎?这什么意思?”
“探视不了。”
“什么叫探视不了?”隽小年伸手拦她:“不上周还说可以的吗?”
“上周是上周。”对方义正言辞,“这周是这周。上面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上面……”
“新疗程这周开始了。”跟在周大夫后面的规培医生小小声说:“俞老师没跟您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