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晚风微凉。
温棠驱车折返家中时,天色已经擦黑。她在车上静坐了许久,硬生生压下一波接一波的假性宫缩与胸闷眩晕,抬手整理好衣摆、抚平脸上所有疲惫病态,才推门走进屋内。
客厅暖灯常亮,一室温馨安静。
贺星简端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来,眉眼平静,却透着一股沉下来的肃穆。手机屏幕亮着,页面正是下午全城公示的地标竞标中标新闻——温氏集团,项目负责人,温棠。
在她安稳小憩、居家护着爱人静养的午后,她拼了命想要护住的人,瞒着她、瞒着医嘱、顶着孕六月超高危双胎的身体,私自外出、久坐高压、临场博弈,拿命去拼一场商业竞标。
所有的隐瞒、所有的逞强、所有口是心非的乖巧,在此刻尽数揭穿。
温棠站在玄关,身形微僵。隆起的小腹沉甸甸坠着身子,浑身的疲惫与隐痛瞬间翻涌上来,她抬眸看向贺星简,眼底闪过一丝无措。
贺星简慢慢起身,一步步走向她,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压抑又克制,带着气、怕、疼、委屈,糅杂成沙哑的哽咽:
“刚出院,大出血才过去多久?”
“医生怎么说?卧床静养、严禁奔波、严禁高压用脑、严禁私自外出,你全都忘了是吗?”
她没有怒吼,没有发火,可这份安静严肃的质问,比责备更让人心慌。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永远都能扛?永远都能瞒着我摆平所有事?”
“上次束腹带隐瞒、私自外出引发病危大出血,你才从鬼门关回来,现在又偷偷跑出去竞标。”
“温棠,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今天你在会场突发急症、再次大出血,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滚落眼眶。
她气她不听话,气她肆意冒险,更疼她骨子里改不掉的隐忍孤勇。
别人孕期被万般呵护、娇养静养,唯独她,身怀双胎、满身旧疾,还要一次次带病冲锋、独自承压。
看着贺星简含泪却依旧认真严肃、字字恳切的模样,温棠心底所有坚硬彻底瓦解。
她从前逞强,是习惯独撑风雨,是想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可此刻看着爱人为自己落泪担惊,她才彻底明白,最好的守护从不是隐瞒冒险,而是平安相伴。
温棠垂眸,脊背微弯,褪去所有商界锋芒、所有执拗倔强,彻底示弱低头。
她伸手轻轻拉住贺星简的衣角,声音轻软、带着疲惫的沙哑,满是歉意与乖顺:
“我错了,星星。”
“我不该瞒着你外出,不该不听医嘱,不该让你害怕、让你伤心。”
“项目是我前期亲手铺完全局,我不敢交给别人,怕出纰漏,怕辜负所有人的付出。”
“但我不该拿自己、拿孩子冒险,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高高在上、素来清冷傲骨的温总,唯独在贺星简面前,心甘情愿低头认错,温顺示弱。
贺星简看着她苍白的面色、隆起笨重的孕肚、强撑一天的孱弱身子,所有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铺天盖地的心疼。
她伸手轻轻抱住温棠,不敢用力压迫她的肚子,小心翼翼拢着她的后背,哽咽道:“我不要你拼事业、不要你守基业,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只要我的两个小朋友安安稳稳降生。”
“以后所有事,我们一起商量,不许再偷偷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