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第三日,两人傍晚在江边散步,晚风微凉,湿气拂面。
原本尚且安然的温棠,身体骤然出现异常。
最开始只是轻微的胸闷气短、心绪浮躁,她习惯性隐忍压制,以为和往常一样,缓片刻便能平复。
可这一次,不适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持续加重。
呼吸渐渐滞涩沉重,胸口闷痛反复缠绕,熟悉的窒息感层层叠加,比以往任何一次普通发作都要凶猛绵长。
伴随着生理性缺氧,连带心底郁结彻底翻涌,头晕乏力、四肢发软,浑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空。
是哮喘旧疾复发,且来势汹汹。
不同于从前短暂、急促、稍作休息便能缓解的突发状况,这一次的发作持续时间极长,反复拉锯,迟迟无法平复。
晚风越吹越凉,江面湿气侵骨。
温棠背脊发凉,喉间细碎的喘息越来越重,脸色迅速褪尽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失青,整个人站不稳,身形微微摇晃,只能死死攥紧指尖,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
她拼命隐忍,不想破坏难得的旅行,不想让贺星简瞬间慌神、满心焦虑。
可身体的失控,早已不受意志支配。
贺星简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常,方才还温柔说笑的人,短短片刻便虚弱脱力、气息破碎。
看着她压抑喘息、强行硬撑、眼底泛着病态水雾的模样,贺星简瞬间慌了神。
这是她陪伴调理这么久以来,见过温棠最严重、最持久的一次旧疾复发。
以往发病,来得快、稳得快。
这一次,滞涩、缺氧、胸闷、虚弱反复纠缠,迟迟不见缓解,一分一秒都在持续消耗她本就孱弱的身体底子。
贺星简再也顾不上游玩,伸手牢牢扶住摇摇欲坠的温棠,掌心触到她满身的冷汗与冰凉,心口骤然剧痛。
她终于彻底明白。
所谓的好转,只是温棠刻意装出来的平和。
所谓的安稳,只是她日夜硬撑的假象。
自己日日调理、时时照看、小心翼翼护着的身体,背地里依旧在被无尽的压力与深夜负重一点点掏空。
温柔旅途,骤逢沉疾。
旁人眼里功成身稳、前途坦荡的少年继承人,
唯有她亲眼看见,这人藏在光鲜背后的——积年病痛、无尽隐忍、从未停歇的孤勇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