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出门的时间极其规律,风雨无阻,且每次归来,指尖都会带着极淡的、清苦的中草药香气,浅淡若风,不仔细闻根本无法察觉。
她心底存了疑惑,却从不愿窥探、不愿猜忌,只是默默记在心里,安静陪着,等温棠愿意主动告诉她的那天。
直到某次,温棠晨起身体乏力,懒得奔波,让她帮忙去街角老字号取一份东西,这件隐瞒多年的隐秘心事,才彻底浮出水面。
那是一家藏在老街深处、古朴低调的中医馆,医师是世代与温家交好的老中医,看着温棠长大,熟知她所有的身体隐疾与心理状态。
贺星简抵达医馆时,老医师早已备好分装精致的汤药与调理丸剂,见她陌生却眉眼温柔,稍加思索便猜出身份,随口温和感慨:“是温棠的小姑娘吧?这孩子真是太能扛了。”
闲谈之间,真相缓缓铺开。
从年少落下哮喘旧疾,到高中情绪积压患上焦虑抑郁,整整数年,温棠从未间断中医调理。
她不敢让家人知晓自己身心俱病、状态糟糕。
怕祖父母担忧操劳,怕苏曼芸借机指责她心思不正、矫情脆弱,怕温父觉得她不堪大用、拖累家族。
因此,她私下拜托这位熟识的老中医,多年独自就诊、独自服药、独自调理,并且再三嘱托,不许向温家任何人泄露半句病情与就诊记录。
这么多年,她的哮喘□□、情绪调理、睡眠改善、身心愈疗,全靠自己默默坚持中医调理。
无人陪同,无人知晓,无人心疼。
老医师看着贺星简温柔真挚的模样,轻声叹息:“这孩子打小就倔,什么苦都自己吞。身体病根、心里郁结,藏了太多年,从来不肯跟家里说一句,一直自己偷偷治、慢慢熬。”
“我守了她这么多年的秘密,也是真的盼着,能有个人好好疼疼她。”
短短几句话,彻底戳中贺星简心底最软的地方。
原来她看到的痊愈安稳,从来不是凭空而来。
是温棠数年如一日,瞒着所有人,一边扛着学业、家族、原生家庭的重压,一边悄悄治愈自己,咬牙与满身病痛、满心沉疴对抗。
她看似无坚不摧的人生,全是死撑出来的安稳。
拿着分装整齐的药剂走出中医馆,春日暖风拂面,贺星简鼻尖却阵阵发酸。
她终于知晓了温棠最深、最久、最无人知晓的隐秘。
知晓她每次独自出门的去向,知晓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来源,知晓她所有隐忍、所有自愈、所有无人窥见的坚强。
回到公寓时,温棠正靠在沙发上等她,眉眼温顺,褪去了所有清冷锋芒。
贺星简没有质问,没有心疼落泪,只是轻轻走到她身前,将药剂轻轻放在桌面,俯身抱住她。
怀抱温柔安稳,力道轻轻的,满是珍惜与疼惜。
“以后,不用一个人偷偷去了。”
“你的药,我来帮你取。你的身体,我来陪着养。你的所有难受,我都陪着你。”
温棠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所有疲惫与柔软尽数交付。
藏了十几年的私愈之路,无人相伴的自愈岁月,
从这一刻开始,终于有人并肩,有人相守,有人知她疾苦,伴她余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