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棠在医院静养的大半天里,刻意静音了手机。
她靠着床头闭目休养,呼吸尚且微弱不稳,身心被连日的高压、手术风波、突发病痛彻底掏空。习惯性的隐忍让她不愿声张,更不愿让远在B市的贺星简察觉分毫异常。
她以为短暂的失联、刻意平淡的敷衍,能稳稳瞒过一切。
可贺星简的细腻与敏锐,从来都远超她的想象。
往日里,两人是全天候黏腻报备。清晨早安、课间碎碎念、晚间晚安,哪怕再忙,温棠也会抽空回她消息,从不会凭空消失、断联许久。
可这一天,贺星简发来的日常分享、校园随拍、撒娇碎语,尽数石沉大海。
没有秒回,没有短句应答,没有任何报备。
起初她只当温棠课业繁忙、泡在实验室,耐心等候。可从正午等到傍晚,整整半日杳无音信,连一句匆匆的解释都没有,心底的不安一点点蔓延、发酵。
恋爱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彻底的失联。
贺星简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温柔的性子藏不住满心慌乱。她太了解温棠,温棠向来细心稳妥,再忙也不会让她凭空担忧,这般反常的沉默,只能是出了事。
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贺星简主动拨通了温棠的电话。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缓缓接通。
听筒那头的声音很低、很哑,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疲惫,没有往日的温柔暖意,只剩淡淡的清冷倦怠。
“喂。”
仅仅一个字,贺星简瞬间捕捉到了所有异常。
她指尖微紧,放软语气,却字字笃定追问,没有半分敷衍:“温棠,你不对劲。”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天不回我消息?声音也很难听,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遇到事了?”
隔着百余公里的距离,她穿透听筒的杂音,精准揪出了温棠刻意掩藏的脆弱。
温棠靠在枕头上,闭眼缓了缓气息,压下喉间的干涩与滞闷,依旧习惯性遮掩,语气尽量平稳:“没事,今天课业太忙,有点累,没看手机。”
这个说辞,太过苍白敷衍。
贺星简从未有的执拗,此刻尽数显露。她不信,也不肯就此作罢,轻声追问,步步笃定:
“温棠,别骗我。”
“你从来不会因为累,一整天不理我。你是不是有心事?是不是难受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温柔的嗓音里裹着浅浅的委屈与担忧,软糯却坚定,戳破了温棠所有的伪装。
温棠沉默良久,心口微涩。
她习惯了独自承压、独自养病、独自渡过所有难关,这辈子从未有人这般揪着她的情绪不放,满心满眼只为她担忧。面对贺星简的追问,她心软、动容,却依旧不敢全盘坦白。
祖母手术的惊涛骇浪、自身焦虑抑郁的隐疾、突发哮喘的濒息感,每一件事都沉重压抑。她舍不得把这些灰暗的、狼狈的、凶险的过往,压给满心明媚的小姑娘。
最终,她只是极轻地安抚了一句:“真的没事,别担心,就是最近有点累,过两天就好了。”
含糊其辞,避重就轻,依旧不肯吐露半分实情。
电话那头的贺星简,沉默了很久。
她听懂了温棠的隐瞒,也听懂了她的逞强。心底的不安越来越盛,却不敢再逼迫,怕给本就疲惫的温棠增添负担,只能压下所有担忧,轻声叮嘱她好好休息,早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