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下一个红绿灯停下的空隙。
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皱起眉头看了一眼,眉宇间方才还郁结着的阴郁,却在看清来电人名字的那一刻,悄然散去了几分。
顿了两秒,她才划开接听键,声音虽说还是有些生硬,却比刚才要柔和了许多:“喂?
细微的声音变化自是逃不过身旁人的注意,明珠悄悄的往她身边挪了挪,耳朵不自觉的就竖了起来。
“……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怎么了?
“关于您发的那条消息……
没等女孩说完,女人就匆忙的打断了她的话:“抱歉,那条消息不是故意发出去的,你当做没看见就可以了。
“明阿姨,需要我赔您一件新的衣服吗?
女人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不用,一件衣服而已,不用在意。
那边传来秋天迟疑的音调:“可是您的衣服脏了。
“没关系的。
女人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明阿姨……
秋天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懊悔:“关于那天中午所发生的事情,我是真的很抱歉。
女人没接话。
红灯又亮了,车子稳稳的停了下来。
良久,秋天才听到女人对她的回应。
“秋天,没关系,我不讨厌的。
.
如她所担心的那样,明父在知道所发生的事情以后,发了一场好大的火,就连他平时珍藏的几个花瓶都遭了无妄之灾,碎片碎了一地。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的化不开。
明珠实在忍受不了明父对女人的态度,上前和他理论了几句,却被扇了一耳光。
巴掌落下的瞬间,空气都像被抽走了。
明珠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明父,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火辣辣的疼。
“父亲!您怎么能打阿珠!
女人猛地冲过去,把明珠护在身后,声音都在发颤。
明父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明珠的手还在哆嗦:“我是她父亲,我怎么就不能打她了!圣贤书都让你们白读了,上面就是这么教你们顶撞长辈的吗!
“长辈又怎么了!
明珠推开女人护着她的手,梗着脖子开口:“那件事明明就不是阿姐的错,您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训斥阿姐,您才是那个不明事理的人!
“你!
被气昏头的男人再次举起了巴掌。
“父亲,您要打,就打我。
女人掀开裙摆,跪了下去。
那怕那些碎瓷片划破了她的肌肤,有的甚至都渗出了血珠,她也像毫无感觉一样,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父亲,阿珠年纪尚小,都是我这个姐姐看管不利,跟阿珠没有半点关系。
明父看着她膝盖下渐渐晕开的暗红色,胸口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指着女人,嘴唇动了动。
“那就在这跪到天亮在起来!
说完,男人便转身摔门进了书房。
明珠扑过来想扶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女人攥住。
“阿姐,你起来……
她眼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和那些细碎的瓷片混在一起,泛着冷光。
身体上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理上。
她知晓,明父在意的,永远只有公司和那些数不清的项目。
她所遭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在明父眼里,或许还不如一份百万合同更重要。
失望攒的多了,就会变成绝望。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去,屋里的光线亮的有些刺眼。
她被女孩搀扶着站了起来,膝盖上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女人摇了摇头,朝着女孩笑了笑:“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不行,我得留下来照顾你。
“不用。
她直起身来,把车钥匙塞到明珠手里:“父亲他正在气头上,你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那您呢?
“我没事,都已经习惯了。
“不行,我得带您去看病。
“阿珠,听话,我自己会去的。
临走时,她又叮嘱了女孩几句:“脸上的伤,记得拿冰块冷敷一下,不然的话,明天就会肿的。
“您的伤……
“放心,我一会找点药处理一下就好了。
虽然她很担心女人的情况,可明珠却一刻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多呆一分钟,每一寸的角落里都透着让人窒息的压力。
女人也看出了她的心思,扶着沙发扶手慢慢站起身,膝盖处的刺痛让她踉跄了一下,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我让王叔送你。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
“听话。
女人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到家了记得给我说一声。
明珠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着什么,却在拉开房门的那一刻猛的停住。
她回头看了一眼,女人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光,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