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推开病房门,房间里很暗。
沉闷的感觉扑面而来,窗帘被人拉的严实,勉强勾勒出床边的两个人的轮廓。
他放轻脚步往里走,鞋子踩在地板上,发出几声轻响。
床边的凳上坐着个人,腰背挺得很直,一动不动的,像尊被人精心制作的雕像一样。
“阿知?
他轻声唤着女人的名字。
女人转过头看他。
昏暗中,男人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她们两个人,这才堪堪看清楚。
女孩的手紧紧的攥着明舒的手腕,指节因为太过用力,青筋都有些明显,仿佛是溺水的人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而女人的手被她握着,指尖微微蜷着,任由女孩的手攥着她的手腕,即使被掐出了痕迹,也没动。
两双手相握的动作,像两株悄悄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男人的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压低声音:“可以出去聊一聊吗?
“好,你等我一下。
她轻轻的掰开秋天的手站起身,却瞥见女孩即使在睡梦中,也皱起的眉头,甚至比刚才还要拧的厉害。
女人的脚步忽然有些难迈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她重新弯下腰,指尖轻轻点在女孩的眉眼间,动作轻得像拂过一片羽毛。
“等我一下。
她对着沉睡的人低语,声音很轻,生怕惊扰到女孩一样:“就一小会儿。
她直起身,再次看了一眼女孩不安的面容,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还特意留了道缝隙,以防发生什么突发情况时,自己能够及时发现。
男人就站在窗边望着她。
“吃饭了吗?
女人摇了摇头,眼神还时不时的往房间里看:“我不饿。
“多少吃一点,楼下有个茶餐厅,我陪你去吃一点。
“不了,最近胃口不是特别好。
窗边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乱了女人精致的头发。
顾翎忽然觉得有些烦躁,下意识的摸向上衣口袋里的烟盒,就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按了下去。
女人并没有用多大力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指尖抵在他的手背上:“这是医院,影响不好。
“抱歉,习惯了。
女人叹了口气:“阿翎,少抽一点,对身体不好。
男人转过身,背对着窗边,硕大的影子将女人完全笼罩住,半天,才答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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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秋天才悠悠转醒。
可能是睡的时间太长,她总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酸涨。
呼叫铃安静的放在她的枕头旁,她费力的摇了摇头,试图让脑子更清明一些,顺手摁上了呼叫铃。
门外很快的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她松了口气,闭上眼等着护士走进来。
没有预想中护士推治疗车的声音,她下意识的睁开眼睛。
比护士先走进来的是女人的身影。
她哑着声音开口:“我还以为您已经走了。
“我等你朋友来了再走。
她弯腰捡起被秋天踢到地上的毯子,拍了拍上面的灰,才认真的叠了起来。
直到毯子被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才放在床脚的被子旁,与床单的纹路严丝合缝。
秋天看着她的动作,顺着心意便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您叠的这么整齐,是有强迫症吗?
没等女人回答她,顾翎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下一秒,男人就走了进来。
“恢复的怎么样了?
秋天强扯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好多了,多谢顾总的关心。
“好好休息,工作上面的事情,有其他的同事帮你。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本就尴尬的气氛被男人不断响起的手机搅的更加尴尬。
男人看了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指尖在屏幕上不断的敲击着,刚熄屏,提示音又响了起来。
“有事的话,你先去处理。
女人的视线落在他不断亮起的屏幕上。
“那抱歉,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歉意的对着二人笑了笑,脚步放轻走了出去,病房里又变得安静了下来。
秋天的视线则落在一旁的袋子上,男人刚才放下的时候没系紧,露出了里面的一抹衣角。
是红色,像是熟透了的石榴的红,很亮。
在满是素白色的病房显得异常的扎眼。
“那是您要穿的吗?
女人正认真的帮她看着输液瓶里的液体,听她这么说,也看了看那个纸袋,淡淡的“嗯”了一声。
“可那个颜色不是很适合您。
似乎是怕女人生气,她很认真,一字一句的给女人解释:“您皮肤很白,穿素净一点的衣服会很有气质,像是古时候的江南女子一样。
说完,她紧张的揪住了床单,惴惴不安的偷瞄了一眼女人。
“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冒昧……
“没事。
女人忽然开口,碰了一下纸袋子:“是阿翎挑的,我对这些,一向都不在意的。
“不过您穿这个颜色,肯定也会很好看。
女人看着那抹红色,眼眸垂了下来。
正如秋天所说,她是不喜欢这种张扬的亮色,衣柜里清一色的都是素白,素青之类的颜色。
像她这个人,无趣,古板,无论怎么做,也泛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