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雨幕下,一道清凉冷光杀出路来。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门声和喘息声混杂在一起,幽幽升空,而后被攥紧,像是闷在喉咙里的一口长烟,直把倚在门边的人呛的面色潮红,说不出一句清醒的话。
门口挂了紫藤萝的独栋别墅。
沈明黛知道有谁会在这里,此时此刻。
像是感应到她内心的执拗,“咔哒,”门开了。
穿着简单睡衣的女人露出一只手,抵着肩膀将人往雨中推,没使什么劲,态度却足够分明。
“微微……”
“沈明黛,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景熹微直接打断她不着调的呓语,是的,不着调,夜幕下异常冷淡的大小姐从门后露出一张厌倦的脸,目光微敛,像是在看一只滚到泥地里的落汤狗。
仿佛连她站着的那块地面都沾上了抹不去的脏污。
“你已经是第二个跟我说这话的人了。”
沈明黛垂着脑袋,散漫踢了踢断了链条的鞋子,忽而捂着嘴巴笑起来,“微微……沈家不要我,你也要赶我走,现在还下了这么大的雨,你想让我一个一无所有又无家可归的人去哪里呢?”
景熹微蹙了蹙眉,还真顺着她的视线望了望外面阴沉沉的天色,如她所言,一个落魄的前千金小姐,要是用这种姿态出现在大街上,好的也就是受点奚落和冷眼,要是坏的……
沈明黛出了名的性子骄纵差劲,想要弄她的人出了这个门能直接排到城外去。
但是。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景熹微忽略心中那点隐秘的不安,刻意别过眼不去看她,冷嘲道:“我们的婚约已经解除了,你就是烂在地里都跟我没有半分关系。”
“……呵。”
沈明黛嘴角笑意更甚,手腕压在门上,嘴边粘稠而艳丽,晕开的不知道是口红还是血。
“这是你拒绝我的第一次。”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微微……”
沈明黛痴痴呓语,半个身子如水蛇般贴近大门,沾了温度的雨水顺着躯体淌下,滴滴答答,落在景熹微的袖口上,像朵朵绽开的泪花。
景熹微心口一窒,手劲微松,近乎仓皇别过头去,身前彻底失守。
沈明黛稳稳扑进她怀里,脑袋抵着肩膀,嘴唇幽幽张开,齿尖透着森冷的白。
她狠狠咬了下去。
“嘶——”
景熹微思绪瞬间抽离,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粗暴,压着嗓子警告:“沈明黛,松口!”
沈明黛在她肩头咬出血,闻言松嘴,攀着她的脖子吐气。
“你真是疯了!”
景熹微不愿承认一瞬间的心脏失衡,像是要提醒自己似的,每个字都咬得很重,神情憎恶,更是直接伸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咳咳……”
沈明黛没什么劲,被卡着脖子抵在墙上,也只是压着眸子干咳。
“好像是有点。”
景熹微没多久就松开了桎梏,她依靠在墙角,双腿伸到门内,眼神漫不经心从上而下。
“不过,更疯的事情不是也已经发生了么?”
“昨晚还躺在同一张床上考虑未来房子该怎么装修的两个人……一个成了疯子,一个,成了傀儡。”
沈明黛幽幽站起,沾满了雨水的手晃悠悠朝前伸去。
景熹微当即蹙眉,想要将人推开,目光却不自觉停留在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厥过去的脸上,气若游丝,惨白中透着艳红……
直接动手的话,沈明黛会死在门口吧?
这么一个想法短暂停留,沈明黛病恹恹歪着脑袋飞快得了手。
又潮又热的手灵巧解开睡衣纽扣,她再次攀附在景熹微身上,语气却是玩味的。
“还记得吗,微微。”
“昨晚,我的手,似乎伸到了这里……”
“沈明黛!”
景熹微瞳孔地震,也顾不着收力,掐着手腕把人惯出去。
“砰”。
脑袋磕出沉闷的一声。
沈明黛软倒在墙角,本就惨白的脸被雨水滤过,生了点苔青色,颓废又可怜。
“别再说疯话了。”
景熹微绝情别过脸,紧抿着唇,挤出声音辩驳道:“我昨天明明一整天都跟明月待在一起。”
“明月?”
沈明黛头垂下来,哑着嗓子笑:“你们现在的关系……果然变得很好嘛。”
景熹微站在门口看她,沾了雨水的手微微颤抖。
“我和她本来关系就很好,明月没被找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
“是嘛……”
沈明黛脑袋蹭在墙上,眼睛闭上了,声音缓缓下滑:“可是……我的记忆不是这么说的啊。”
—
今天更早些时候,大雨还没落下,天却已经阴沉得发闷。
沈明月的资料就是这么被送到她桌上的。
一个从来没在记忆里出现过的女人,拿着一张血缘鉴定报告敲门,才说两句话就要哭,唯唯诺诺,眼底冒着明晃晃的精光。
沈明黛私以为这种层面的演技上不了台面。
可事实却是,家里的每个人都像是被她碰到的多米诺骨牌,一个带着一个,一声叠着一声,合着一个个“好孩子”“辛苦了”的压抑尾调,蹭一下用力撞击了站在二楼准备看戏的她的脑门。
沈明黛曾经以为那些人疯了。
抱着沈明月哭泣的母亲,眼眶泛红的父亲,一脸愧疚欣慰的哥哥……哦,还有同样捂着眼睛感动的管家。
戏份完全发展到了她无法理解的地步。
于是沈明黛回到房间打算睡一觉把这个荒诞的梦眯过去,然后就被冷厉神色的兄长找上了门。
对此,沈明黛无语凝噎,只能指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资料狠狠冷嗤。
“沈明月?哪来的假冒伪劣产品,什么特优生,各处打零工还被谁谁谁欺负过的小可怜……我可完全没见过这么个人才,说真的,你们都去看看脑子吧。”
“沈明黛,”沈屿白狠狠压着眉,厉声喝止,“不管你怎么耍无赖,明月都是一定要回到沈家来的,你现在这个态度……”
“?”
沈明黛感到一种荒谬过头的好笑,反问:“我现在什么态度?”
“你自己清楚。”
沈屿白盯着这个自己叫了二十多年的妹妹,终于冷笑:“看在这么多年相处的兄妹情上,我再多劝你一句。”
“对明月好点吧,有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你,你自己放弃了还能有个体面。”
“明月是爸妈找了那么久的亲生女儿,和你总归不一样,你要是执意要跟她过不去,你觉得这个家里有谁还可能会站在你这边吗?”
沈明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