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音希从银镜中看着老妇孺点了点盒子中的朱砂,沾上些许暗红色的粉末后,往何音希的眉间轻轻印上。
“吉时到了。”
听到这句话,何音希心里止不住的沉了下去,村里的人要把她送去献祭给山神绥赤,以此来保佑这个村子的风调雨顺,安居乐业。
前几日阿雪说会来救走她,阿雪是个大妖,何音希见过她化形的样子,那是一只漂亮的九尾狐。
她知道这世上有妖,人人都以为妖怪会吃人,可她觉得阿雪和其他妖不一样。
何音希伸手拿起放在案台上的野果,这是阿雪从深山里采出来给她吃的。
“如果阿雪来了,代我转告她,往后不必再给我采果子吃了。”
老妇孺抬手擦了擦眼泪:“是奶奶没本事,我们家穷,若是不把你换出去,你阿弟恐怕这辈子都取不上媳妇了。”
何音希看着奶奶惺惺作态的擦掉本就不存在的泪水,默默的盖上红盖头。
老妇孺当年逼死了她娘亲,如今又为了让孙子娶到媳妇,不得不把她换了出去,代替那张家的女儿嫁给山神,只要出了这道门,张家女儿的轿子便能抬进来。
何音希被人牵上轿子,另一端的门外早已有另一个红轿子等待已久。
两个红轿子擦肩而过时,张家红轿子里的女人说道:“今夜过后,你若是还有命活着回来,我们一家不会亏待你的。”
何音希不为所动,活着回来?
这些年能从山神手中活着回来的只有一个,还是已经疯掉了的李家姐姐,她便是有那命回来,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行至山中,天上忽然毫无征兆的落下大雨。
四个轿夫抬得有些吃力,却又不敢耽误时间,生怕过了时辰引来山神动怒,到时候别说新娘遭殃,怕是连他们四个人都无法离开。
其中一个轿夫咬牙低声骂道:“他娘的,好端端的下什么雨,害的老子几次差点滑到。”
另一人道:“别骂娘了,倒不如省省力气一会儿跑回家。”
那人呸了一声,不再说话。
何音希听着雨声和咒骂声,她希望阿雪能半路带走她,可是这一路上,除了轿夫和她,根本没有人别的人再出现。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停了,有一人问道:“还有多远的脚程?”
“快了,这地方阴恻恻的,路上全都是红灯笼,我们得赶在天黑之前送到。”
话刚落音,轿子骤然一晃,“砰!”的一声,轿子被众人粗鲁的落在地上,随后听见他们惊恐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妖,是大妖!!!”
“快跑啊啊啊啊。”
何音希坐在轿子内,屏住了呼吸,是阿雪来了吗?
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直到她快闭不住气,深深吸了一口空气时,一只纤纤素手用食指轻轻拨开了她的红盖头。
何音希下意识要往身后躲避,却先对上了一双似如寒潭的眸子。
掀开她盖头的不是阿雪也不是大妖,而是一个陌生人,一个美得绝尘的女人,脸上还有一丝血迹。
她冷冷开口询问:“你是来嫁给那魔物的?”
何音希不知她口中的魔物指的是谁,小声回答道:“是嫁给山神,绥赤。”
女人闻言,又放下了何音希的红盖头,她似乎退出了轿子,说道:“哦,你要嫁的那位郎君已经被我杀了 。”
何音希:“......杀了?”
“嗯。”女人说道:“你那郎君可不是什么山神,不过是个害人的魔物罢了,你为何要嫁他?”
何音希没说话,心里在盘算着,山神被杀了就意味着她还有活路,可她活下来了又该何去何从,那个村子她肯定是回不去了。
何音希抓下红盖头丢到了一边,掀开轿帘要下去,而轿子外边的大妖却让她生生怔住了,一条堪比千年大树还要大的蛇妖正对着她吐舌头。
“它不会伤你。”女人蹲在河边回头看着何音希说道:“你连绥赤都敢嫁,又何惧于它。”
此时她脸上的血渍已经被洗掉,露出了原本素净的面庞,是何音希从未见过的绝美女子。
何音希看呆了,一时间忘记她是要逃命还是要嫁人。
女人道:“你不走?天黑可就不好走了。”
何音希回过神来:“敢问恩人芳名,他日有机会定要报答今日救命之恩。”
女人疑惑,救命之恩?
“我叫辛以初,报答倒是不必了,日后你莫要记恨我杀了你郎君就好。”
何音希小心翼翼的下了轿子,那大蛇妖虽然不断地朝她吐舌头,竟真的也没有伤她一分一毫。
“怎么会记恨,感谢还来不及的,就是不知道恩人可否能带我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