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三明治最快了!等我给蒋女士做好,我再回来!而且没分到餐食的人也没几个了,等一等也没什么,总不好让蒋女士久等!这些人怎么好跟蒋女士比?”
他的语气讨好而谄媚,却明显没有取悦到奚乔。
“还有几个人?我正好有空,我来替你发完吧。”
“这——”
厨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一块凝固在锅底的焦黑污渍。
“我自己忙就行!这犯不着让您来动手!这些人不急的,晚吃一会儿也没什么!他们都习惯饿肚子了!”
奚乔没理会他的惶恐,也不在意他的借口,已然几步上前,抄起汤勺分发起餐食,她瞟了眼呆立在原地的厨子,催促道:
“快去吧!再晚些,蒋女士可能就要睡着了,不好再吃你的三明治。”
“哦……哦,好!”
厨子好像第一天学会走路似的,步子迈得太大,一时不察,扭伤了脚,奔向物资的那几步走得歪歪扭扭,仿佛踏在悬在高处的绳索上。
几个因厨子分发不用心、碗里的炖菜只有别人三分之二的人偷偷咧嘴笑,嘀咕着:
“他还觉得自己是‘上等人’,在人家面前还不是照样像条狗,被呼来喝去的,他自己倒蛮乐呵!”
“人家才看不上他呢,别说那位,就是奚……都不愿意正眼瞧他呢!”
瞧着厨子的狼狈样,人群里窸窸窣窣的,偶尔传来几声嗤笑。
奚乔朝着锅底用力地舀出冒尖的一大勺,排在她面前的人捧着碗,呆怔怔的。
“这勺够吗?还是你想多些汤汁?”
这一勺几乎是厨子正常情况下舀出的两勺,被轮到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又被问了一遍,才使劲点头。
“够了够了!谢谢!谢谢!”
“不够再来添。下一个。”
……
穆阿姨注意到池茉的目光流连在奚乔舀出的炖菜,把自己的饭碗举到她的面前。
“不够吃吗?我吃不完,分你一些吧。”
“我够吃了!”
池茉捂住自己的饭碗,生怕穆阿姨直接将她的炖菜拨进来。
“我只是有点好奇。”池茉小声道:“这个奚乔,对我们的态度怎么这么好。”
穆阿姨舀了一勺炖菜,语气平淡:
“总要有人唱白脸,有人唱红脸。”
趁池茉松懈,穆阿姨把那一勺炖菜都送进了她的碗里。
“哎!穆阿姨!我真的够吃了!”
穆阿姨佯装没听见她的抗议,娴熟地转移话题。
“小池,你想好了吗?她们看样子不准备在这里过夜。”
这句话问出来,池茉只觉得食欲全无。
她下意识地看向蒋殊所在的位置,蒋殊舒舒服服地睡在扶手椅上,厨子蹑手蹑脚地把做好的三明治放在桌边,再蹑手蹑脚地离去。
蒋殊完全符合池茉刻板印象中的“人上人”,挑剔、高傲、目中无人。
但这也意味着丰富的食物、令人艳羡的财富和难以想象的权势……
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的希望。
.
作为一种奖励,蒋殊有时会允许自己放空思绪片刻。
对蒋殊而言,这比真正的睡眠更惬意,更放松。毕竟她的梦境总是不很愉快,还时常被迫地处理白天未完成的工作。
但这种奖励,常常很难真正落实。生活难免出现些小岔子——双亲意外身亡,祖宅失窃,末世提前爆发,哦,还有奚乔非要她按照医嘱定时吃药……
中断蒋殊“放空”的事件千奇百怪,以至于蒋殊看到躲在自己桌子下的池茉很淡然。
“任何事物的底部都不适合睡觉,小姐,你最好纠正一下自己的怪癖。”
“我……”
她的金发应该是简单地清洁过,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流动着粼粼的光,仿佛那些昂贵且娇贵的金鱼的鱼尾。
“我不是来睡觉的!”
她的声音拔高,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瞧着蒋殊。蒋殊记得,在那间不体面的盥洗室里,她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自己。
湿漉漉的,像一只迷茫的、受伤的、注定夭折的幼兽。
蒋殊看了眼桌子上的三明治,又看了眼才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的她。
“三明治可以给——”
“不!”
她大声拒绝,随后又受了惊似地缩起肩膀,只知道定定地看着蒋殊,声音低得变了调。
“我是想说——”
“你……你能不能带我走?”
蒋殊直起身子,她却瑟缩地往后退了退,视死如归般地抬起脸,那张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尘土。
“蒋女士,求求您,带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