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茉屏息后退，卢勇的惨叫声已经不像是人声，只依稀听得清“热”“痛”二字。

卢勇的四肢好像被硬生生剖开，里面的血肉翻出来，一片跳动的血红……接着是他的躯干……

这场“脱胎换骨”越发不堪入目。在场的人没人敢言语，只偶尔有几声倒吸气、或是呕吐的声响。几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卢勇的变化——他从一个人类，胀大变化成了一个……

“‘大块头’的变化时间比我预想中短一些，味道倒是比幸存者描述得重。奚乔，你小心些。”

“大块头”。

是目前对那些横行在仙那度、四处破坏的怪物的称呼。它们身高在二米到三米，全身赤红，覆盖在体表的血肉不停跳动，散发着浓烈的腥臭。

池茉看到过那些奔跑得不够快的人被它们肿胀的双手掠去——

尖叫、哀嚎、恸哭。

池茉不敢再看，不能再看。她充斥着风声的耳朵只能捕捉到这些……

而蒋殊却只轻描淡写地叮嘱与“大块头”近在咫尺的奚乔“小心点”。

奚乔固然健壮，但异变成“大块头”的卢勇可是快有奚乔两个高！更何况他……不，它还在发狂！

池茉捂住眼睛，不敢再看，准备随时发足狂奔。

难道“人上人”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看不进眼里，不拿她们的命当作命吗？

“天啊！她！她！”

有什么热腾腾的液体四溅开来，赤红的，淋淋漓漓地落在地面上。

池茉想要大叫！纵然她只同奚乔说过几句话，她们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但……但……

“你该再‘让让他’的。”

蒋殊语声带笑。

“这回你连鞋子都脏透了。”

池茉立刻放下捂着脸的手，迷茫地看向蒋殊，太阳即将落山，不充足的光线将蒋殊深棕色的眼眸渍成一片幽幽的黑色，像火舌蚀过纸张后留下的空洞。

“她……她把卢勇杀了！她解决了一个大块头！一个人！一个女人！”

“天啊！她是谁！池茉！她们是谁！”

……

尖叫声。池茉没有发出的尖叫声自旁人的喉咙里冒出来！尖锐的声音令池茉不觉得自己身处人群，也许她是钻进了某间鸡舍。

池茉犹豫地转过头去。

奚乔仍站立在原处，她的身旁是大滩的肉块，奚乔也朝池茉的方向看过来，点了点头，哦，是向蒋殊点头。

“比那些人说的容易解决，并不困难。”

蒋殊没有夸奖奚乔的意思，比起不远处人群的惊愕、喜悦，她平常得像奚乔刚刚只是弄死了一只耗子。她的注意力不在奚乔身上，也不在那一地新鲜的肉块上。

她看向池茉。那是真正的“看”。蒋殊的目光确确实实落在了池茉的身上。

这是个如此简单的举动，池茉却在那一瞬间又想后退。不，她不能后退。

“你应该很清楚哪些人手里有那种‘新营养剂’，小姐，请帮我把那些东西都找出来。”

蒋殊的语气寻常，她摩挲着指环，并不认为池茉会拒绝她的请求，池茉也的确不打算拒绝。毕竟这是一位真正的“人上人”，在秩序混乱后依然能够衣着得体、出入被前拥后簇的“人上人”。

池茉与她对视，努力让自己的脖颈显得不那么僵硬。

“那请问，蒋女士，我的‘帮忙’会有酬劳吗？”

池茉把“帮忙”这个词咬得非常重，可能是她牙齿也太过用力，引发了她的胃囊不合时宜的猜想，空瘪的胃囊发出了比她说话声音更大的响声。

糟糕。池茉的脸或许比卢勇飞溅在地上的血还要红。

连蒋殊都笑了！

“当然有，连同你之前带路的功劳，折成营养剂给你吧。”

池茉顾不上维持什么形象，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连忙追问：“真的？！”

“真的，我再额外请你吃顿饱饭，小姐。”

蒋殊语声里的笑意更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