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你还好吗？我在这里很好，食堂的饭比孤儿院好吃。就是晚上有点冷，不过没关系，我把你给我的那件毛衣穿着睡。**

**姐姐，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陆星辰**

**PS：这封信我写了三遍，前两遍都写错字了，所以有点乱。你别笑我。**

沈清澜的呼吸哽了一下。那件毛衣——灰色的旧毛衣，她唯一一件厚衣服，临走前塞进了陆星辰的行李箱。她骗她说自己还有别的，其实那年冬天她只有那一件。

她拆开第二封。

**姐姐：**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我问了门卫，他说信被退回来了，上面写着“查无此人”。姐姐，你是不是搬家了？你搬到哪里去了？你告诉我，我去找你。**

**姐姐，我很想你。**

**陆星辰**

她拆开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每一封都很短，歪歪扭扭的字，偶尔有涂改的痕迹。内容大同小异——问她在哪里，问她好不好，问她为什么不回信。越到后面，字迹越潦草，像是写的人已经没有力气把笔画写端正了。

倒数第二封，只有一句话——

**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清澜的眼泪掉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最后一封。信封比其他几封都厚，里面装了不止一张纸。她抽出来，两张信纸，第一张只有一句话，字迹大得几乎戳破纸面——

**姐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替我好好活着。**

第二张纸是后来补的，字迹突然变得成熟了许多，不再圆钝，笔锋里有了棱角，像一个人在短时间内被迫长大了。日期是七年后的——三年前，陆星辰刚到华尔街的时候。

**姐姐：**

**这封信本来应该和前面那些一起寄给你的，但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寄。因为那时候我已经不想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想问的是——“你后悔吗？”**

**但现在我两个都不想问了。因为我发现，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已经回不去了。回不到十七岁那个只想被你摸摸头的陆星辰了。**

**姐姐，我有时候会梦到以前的事。梦到你在厨房煮面，我从背后抱住你，你骂我烦人但还是让我抱着。梦到你在佛前念经，我趴在旁边看你，你敲我脑袋说别闹。梦到你说“星辰别怕，姐姐在”。**

**然后我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公寓里，窗外是曼哈顿的天际线，身边什么人都没有。**

**我恨你。但我也恨自己恨你。**

**因为我发现，我恨你的方式，就是活成你最不希望我变成的样子。你把我推开是为了让我好好活着，那我就偏要活得遍体鳞伤给你看。你让我远离那些黑暗，那我就偏要走进最深的黑暗里。**

**姐姐，你说我赢了没有？**

**陆星辰**

**PS：这封信还是寄不出去。因为我写到最后发现，我真正想说的只有三个字。**

三个字。

沈清澜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她翻回去，反复看了三遍。最后那三个字，陆星辰没有写。

但沈清澜知道是什么。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蹲在满是灰尘的老屋里，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去，照在那些十七岁的信上，照在泛黄的纸上，照在陆星辰用力写下的每一个字上。

“姐姐，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替我好好活着。”

十七岁的陆星辰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可能只是小孩子赌气。但三年前她在华尔街的公寓里重新抄写这句话的时候，手上还带着那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疤。

那道疤告诉沈清澜——她认真考虑过。

沈清澜把所有的信重新收好，放进自己包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扶着樟木箱缓了很久。然后她掏出手机，拨了程砚白的电话。

“喂，清澜？”

“程砚白。”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她最近在收购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了？”

“说。”

“陆星辰正在收购你父亲留下的那套老房子。手续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下周就过户。”

沈清澜攥紧了手机。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这个她生活了十八年、陆星辰短暂住过两年的地方。墙上有她画的身高线，有陆星辰歪歪扭扭写下的“陆星辰到此一游”，有父亲贴的旧报纸，有她们姐妹俩唯一一张合影——用拍立得拍的，照片上十七岁的她板着脸，十二岁的陆星辰笑得露出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