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没有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嗓音里带了哭腔。
可门外什么动静都没有,那个人真的走了。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那扇门再开的时候,外面火光冲天,血腥味扑面而来。
白锦琅躲在那张巨大的檀木桌子底下,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他是偷听侍女们哭着对话才知道的:
凌清宸拖着魔尊殁渊同坠归墟,再也回不来了。
他当时疯了一样要冲出去找凌清宸,那些人拦着他,说殁渊的魔兵已经围了天阙,出去就是死。
他怎么闹都没用,最后哭着把自己锁回了寝殿,任凭谁拍门都不肯开。
他的屋子是凌清宸用重重阵法加固过的。他不开门,外面的人无论如何都进不来。
直到所有的阵法突然齐齐失效,他的贴身侍卫漱石把门撞开,冲进来抱起他:
“天阙灵脉已被切断,殁渊马上就要打进来了,小仙君快和我走。”
白锦琅被抱了起来,在漱石怀里颠簸,腕上和踝间层层叠叠的银铃炸开乱响。
他整个人依旧被裹在繁复的银饰里:
镂空的缠枝镯、錾花的细链、脚腕上三圈极细的铃铛。
每一样都沉甸甸地坠着,随着跑动绞在他雪白的皮肤上,勒出浅浅的红痕。
那些银饰衬得他近乎透亮,被晃得不断抖动的手腕、脚腕又格外纤细,整个人像一捧随时会化掉的雪。
漱石跑得太急,白锦琅脚底伤口一扯一扯地疼。旧伤撕开,血洇了出来,滴落到暖白的地板上。
漱石不管,也没人顾得上管。
漱石抱着他换了好几个地方,又把他重新抱起来,最后满头大汗地冲到了云鼎阁。
他最后把白锦琅往那巨大的紫檀木桌子底下塞:
“小仙君,桌子最里面有个传菜暗阵,用的是独立灵力,不靠天阙灵脉!
你先躲到最中间,我去寻阵眼密钥,马上就回来送你出去!”
白锦琅能看出凶险,他没再任性,听话的爬到了最里面。
此刻,殿门终于被打开了。
他看到了一双黑色靴子,那上面绣着云纹像是小石头一样,是漱石的靴子,他不会认错。
他心头一喜,张嘴就要喊漱石的名字,可漱石突然就直挺挺倒了下来。
漱石后背插着一把比他头都宽的□□,嘴巴吐着血,费力地往桌底看来。
“别出来……”漱石用口型说。
下一刻,那把大刀猛地刺穿了他。
白锦琅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恐惧,像是心脏被猛地攥住了。
他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叮铃铃——
手腕上的银铃先响了。
那声响不大,却震得他心都要裂了。
下一刻,一股黑红的热气猛地缠住他的脚腕,他被从桌子底下生生拖了出来。
白锦琅看到先看见一双沾满血的,头部是玄铁的靴子,随之而来的是呛人的铁锈气。
这是他在天阙从来没闻到过的,他只觉恐惧,尾巴紧紧夹住了。
下巴被重重捏起,一双血色的眸子打量着他
“你就是那只朏朏?”
白锦琅害怕,他摇了摇头,但他又看见这人眼里像点着两把火,觉得自己瞒不过他,又点了点头。
“凌清宸真是把好好一只神兽养傻了,连撒谎都不会。” 那人松了手,
“走吧,跟我走,以后跟着本座有你的好果子吃。”
白锦琅听着这不像什么好话,但殁渊身上有股他从没闻过的味道,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叫杀气,此刻只是打心底害怕。
殁渊已经背身往外走,白锦琅咬着牙想跟上,刚一站起来,脚底和脚踝都疼的厉害。
他忍不住疼得闷哼了一声,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前面的人闻声回头,眉峰猛地一蹙,白锦琅吓得耳朵恨不得躲进头皮里。
殁渊没说话,一把将他提起来,扛在了肩上。
他早听过凌清宸把这小东西宠上了天,今日他偏要就这么扛着出去,让这群苟延残喘的仙门修士好好看看 ——
他们奉若神明的宸衍仙尊,连自己心尖上的人都护不住。
白锦琅长这么大,从来没被这么粗野地对待过。
头朝下倒吊着,血往头顶涌,又昏又涨。
殁渊的铠甲非常硬,棱角分明,硌的他想吐,甲片还划破了他腰上的皮肉,但他不敢出声。
殁渊大步往前走去,他手腕脚腕上的铃铛叮铃铃地响。
凌清宸给天阙定下铁律:只要他的铃铛一响,所有人都必须第一时间关注。
否则只要他有一丁点闪失,铃响范围内的人都要受罚。
可现在,银铃响得快要碎了,所有人都跪着,连抬头看他都不敢。
只有凌清宸留给他的另一个侍卫衔霜,红着眼眶挣扎着要站起来。
旁边的魔兵一脚踹在他下巴上,他狠狠摔在地上,一口血吐出来,混着一颗断牙。
白锦琅浑身都在哆嗦。
殁渊的铠甲太硬了,棱角一下一下硌着他的腰腹,钝钝地磨破皮肉。
血顺着倒垂的指尖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凌清宸亲手铺就的昆仑玉地面上。
昆仑玉原本是极松软的。
白锦琅在天阙从来不穿鞋。
他的脚能感知到很多东西,总觉得穿了鞋像是蒙了眼,不舒服。
所以凌清宸就把整个天阙都铺满了昆仑玉,又布了净尘阵法,脏东西一落地便被化去,从来不会有污浊的时候。
可此刻,玉砖上到处是血,到处是泥,到处是分不清是谁的残肢。
他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可头倒吊着,泪水倒灌进鼻腔,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